院子里死一般安静。
那刺眼的红色,像一团火,在破旧的木桌上熊熊燃烧。
油墨的特殊香气,混杂着咸菜和白粥的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王春花脸上的狂笑凝固了,像一尊劣质的蜡像。
她嘴里嗑了一半的瓜子壳掉在地上,自己都没发觉。
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一桌子的钱。
贪婪,赤裸裸的贪婪,像藤蔓一样从她眼底疯长出来。
两个黄毛小青年手里的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二十万。
现金。
对他们这种成天在街头巷尾混日子的人来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江大平扶着桌子,手指都在颤抖。
刘桂兰的哭声也停了,她傻傻地看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江灵的小嘴张成了“O”型,能塞进一个鸡蛋。
“咕咚。”
王春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声。
下一秒,她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疯狗看到了肉骨头,尖叫一声就扑了上去!
“钱!我的钱!”
她双眼通红,那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伸出两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爪子,就要去搂桌上的钱。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红色的瞬间。
一只穿着廉价帆布鞋的脚,从旁边伸了过来。
“啪。”
不轻不重,正好踩在她面前那一沓最厚的钞票上。
王春花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那沓钱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她抬起头,顺着那条腿往上看。
江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冬月里的冰碴子。
“二婶。”
江辰开口,声音平平。
“我好像,只欠你十万吧。”
王春花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刚才的嚣张和疯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尴尬和难堪。
她讪讪地想把手缩回来,可那只脚踩着钱,她又舍不得。
那动作滑稽得像个偷东西被当场抓住的小丑。
“呵……呵呵……”王春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辰子,你看你说的,二婶这不是……看钱掉了,想帮你捡起来嘛……”
她一边说,一边慌忙弯腰,真的开始去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钞票。
那肥胖的身躯蹲在地上,动作笨拙又滑稽。
“不用了。”
江辰抬起脚。
他弯腰,不急不缓地从桌上数出十沓钱。
一沓一万。
十沓。
他随手把那十万块钱推到王春花面前。
“这是本金五万,利息五万。”
“拿着钱,走人。”
王春花看着面前那厚厚的一摞钱,眼睛都直了。
她飞快地把钱抱进怀里,生怕江辰反悔。
可她的眼睛,却还死死地黏在桌上剩下的那十万块钱上。
那眼神,恨不得把钱盯出个洞来。
她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凑到江辰身边,语气亲热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哎哟喂,我的好侄子,你这是在哪发大财了?”
“你看你,有这本事不早说,害得二婶还为你担心。”
“辰子啊,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是不是跟了什么大老板?跟二婶说说,二婶人脉广,说不定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江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不关你的事。”
他把桌上剩下的十万块钱重新收回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随手打了个结。
王春花看着那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十万块啊!
就这么随便用个破袋子装着?
王春花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江辰肯定是在外面傍上富婆了!
不然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哪来这么多钱?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
“辰子,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发财了,可不能忘了拉扯二婶一把啊。”
“你那个堂哥,整天不学好,你要是钱多,不如给他投点钱做个小生意……”
“滚。”
江辰只说了一个字。
王春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抱着怀里的十万块,看着江辰那张冷漠的脸,眼里的谄媚慢慢变成了怨毒。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她冷哼一声,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扭着肥胖的腰肢,带着两个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黄毛,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他们一走,院子里才恢复了安宁。
江大平嘴唇哆嗦着,指着那个黑色塑料袋。
“辰……辰子,这钱……这钱到底是哪来的?”
“你可不能干犯法的事啊!咱们家穷点没关系,人得走正道!”
刘桂兰也拉着江辰的胳-膊,眼泪又流了下来。
“儿啊,你跟妈说实话,这钱是不是来路不正?要是那样,咱们赶紧给人家送回去!咱们不能要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灵也紧张地看着他。
江辰看着父母和妹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
他把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到母亲手里。
“爸,妈,你们放心。”
“这钱是干净的。”
“我昨天帮一个大人物治好了病,这是他给的诊金。他本来要给更多,我只要了这些。”
“以后,我们家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刘桂兰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手都在抖。
江大平看着儿子坦然的眼神,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哥,你真的会医术啊?”江灵满眼都是小星星。
“嗯。”江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你想上什么学,想买什么,哥都供你。”
一家人看着那袋子钱,又看看江辰,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五年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二十万现金带来的阳光,彻底驱散了。
然而,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还不到半个小时。
“砰!”
院门被人一脚更重地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砸在院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王春花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青年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穿着花里胡哨的紧身衣,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嘴里叼着烟,一脸的桀骜不驯。
正是王春花的儿子,江浩。
江浩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混混头子,比之前那两个黄毛打手狠多了,手底下还真有几个亡命徒。
“江辰!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王春花叉着腰,像个得胜的将军,气焰比刚才嚣张了十倍不止。
江辰皱了皱眉,从屋里走了出来。
江大平夫妇和江灵也跟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恐。
“二婶,钱你已经拿了,还想干什么?”江辰声音冷了下来。
“干什么?”
王春花冷笑一声,指着江辰,对身后的江浩大声喊道:
“儿子!就是他!他抢了妈的钱!”
江浩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江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王春花指着江辰刚刚拿回屋里的那个黑色塑料袋,尖着嗓子对周围闻声探出头来的邻居们喊道:
“大家快来看啊!我这侄子,刚从牢里出来,手脚就不干净了!”
“他知道我今天要去银行取钱给浩子买车,就在半路把我给抢了!”
“那袋子里的十万块,就是我的钱!”
“天杀的劳改犯啊!连自己亲二婶的钱都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