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意。”
四个字砸下来,连个回音都没带。
杨艳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涂着鲜艳蔻丹的指甲,此刻显得分外滑稽。她瞪大眼睛,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拒绝了?
这穷酸小子,居然拒绝了她这位杨家长孙女的“下嫁”?
“你……你说什么?”杨艳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连伪装的温柔都顾不上了。
江辰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他抬起手,将那张泛黄的婚书抖开,两根手指夹着,怼到杨艳面前。
“识字吗?”
江辰语气平平,“白纸黑字,看清楚上面写的谁。杨雪晴。你叫杨雪晴?”
杨艳语塞,脸颊上的肉抽搐了两下。
“规矩就是规矩,婚书上定的是谁,就是谁。”江辰慢条斯理地将婚书叠好,重新揣回怀里,“你算哪根葱,也想来顶替?”
这话一点面子没留。
杨艳气急败坏,胸口剧烈起伏:“我可是杨家长孙女!论身份论地位,我哪点比不上她?你一个……”
“这只是其一,其次。”江辰打断她的叫嚣。
他上下打量了杨艳一眼,摇摇头,满脸嫌弃。
“你长得太丑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杨凯憋笑憋得直咳嗽。
杨定国眼皮跳了两下,硬是把脸转到一边去。
柳青云直接乐出了声,老头子抚着胡须,连连点头:“师父所言极是,相由心生,这等尖酸刻薄之相,实在是有碍观瞻。”
杀人诛心。
杨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压直冲天灵盖。
丑?
她从小娇生惯养,用着最贵的护肤品,做着最高级的医美,身边围着无数富家公子哥献殷勤。今天,居然被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当着全家人的面,骂她丑?
而且还加上一句“太伤风化”?
“江辰!你个王八蛋!”杨艳彻底破防了,张牙舞爪就要扑上去。
“够了!”
杨定国拐杖重重砸在名贵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爷子怒容满面:“还嫌丢人不够吗?振邦!把你这好闺女给我弄出去!禁足一个月,没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杨振邦早就没脸待下去了,连拉带拽地把撒泼打滚的杨艳拖向后院。
大厅里总算清静了。
杨雪晴站在一旁,偷偷看着江辰,心里莫名的畅快。刚才被杨艳欺负的委屈,一扫而空。这男人,嘴巴虽然毒,但还挺护短的。
她眼含笑意,不由多看了江辰几上眼。
不知怎么地,突然就觉得,江辰顺眼多了……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老李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不自然。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正是苏成宇。
女的一身名牌高定,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下巴微扬。
正是楚月。
苏成宇之前在门外被拦,心里憋着火。
他可是江州有头有脸的苏家大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后来他暗中联系了被自己收买的管家老李,这才找了个借口溜进来。
楚月跟在苏成宇身边,底气十足。
她一进门,视线就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大厅中央的江辰。
看到江辰被杨家人围在中间,楚月心里冷笑连连。
果然!
这废物肯定是被杨家拆穿了骗局,现在正被三堂会审呢!
连杨老爷子都亲自出面了,这阵仗,江辰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楚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上前,抢在所有人开口前,大声说道:“杨老先生,杨总!你们千万别生气,为了这种垃圾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大厅里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凝固。
杨定国皱起眉头。
柳青云满脸不悦。
杨凯更是两腿发软,恨不得扑上去捂住这女人的嘴。
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蠢货?
楚月完全没察觉到周围人看她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她自以为掌握了全局,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
“杨老,我叫楚月,是月辰集团的总裁。其实,我跟这个骗子……认识。”
楚月指着江辰,眼中满是鄙夷。
“他叫江辰,是我刚离婚的前夫,今天早上我们办的手续。”
“你们千万别被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骗了!他根本不懂什么医术,他就是一个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劳改犯!”
楚月越说越起劲,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他在牢里蹲了五年,今天刚出来,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估计是穷疯了,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杨家在求医,就跑来招摇撞骗!”
“杨老,这种社会底层的渣滓,满嘴谎言。他要是给您乱治病,那是会出人命的啊!”
苏成宇也在一旁帮腔,整理了一下领带,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杨老,楚月说得句句属实。我苏成宇可以用人格担保。这小子就是个地痞无赖,之前还想敲诈楚月。我实在看不过去,才陪楚月进来给各位提个醒。免得杨家百年清誉,毁在一个骗子手里。”苏成宇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踩了江辰,又在杨家面前卖了个好。
他满心以为,杨定国听了这话,一定会勃然大怒,立刻叫保镖把江辰乱棍打死。然后对他和楚月千恩万谢。
然而。
没有他预想中的雷霆震怒。
也没有保镖冲进来拿人。
整个杨家大厅,安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震惊,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楚月见没人说话,以为杨家人被这惊人的真相震住了。她转头看向江辰,冷笑出声。
“江辰,你胆子真够大的,连江州首富杨家都敢骗!你真以为学了几手江湖骗术,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现在真相大白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赶紧给杨老跪下磕头认错,说不定杨老宽宏大量,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楚月高高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把这个曾经拖累她、甚至还敢撕毁两百万支票的前夫,狠狠踩在脚下,揭穿他的真面目。
让他知道,离了她楚月,他江辰连条狗都不如!
江辰看着楚月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
只觉得悲哀。
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愚不可及的女人?
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是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楚月表演。
“说完了?”江辰问。
“怎么?被揭穿了,无话可说了?”楚月嗤笑,“你以为装深沉就能混过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一声怒吼,平地炸起!
不是江辰。
是柳青云!
这位名震华夏的国医圣手,此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月的鼻子破口大骂。
“无知村妇!有眼无珠!”
“我师父乃是九天真龙,医术通神!连老夫都要跪地求学,你竟敢辱骂他是骗子?!”
楚月愣住了。
苏成宇也愣住了。
师父?
这老头是谁?怎么叫江辰师父?
苏成宇毕竟见多识广,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柳青云的脸,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柳……柳圣手?!”
苏成宇声音都在发颤。
他曾跟着父亲去燕京参加过一次顶级医学交流会,远远见过这位泰山北斗一面。
那是连他父亲都要点头哈腰、连话都搭不上的通天大人物!
现在,这位活着的传奇,竟然叫江辰……师父?!
“什么柳圣手?”楚月还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看向苏成宇,“苏少,这老头是不是老糊涂了,被江辰洗脑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楚月脸上。
楚月惨叫一声,直接被抽得摔倒在地,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打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成宇!
苏成宇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浑身冒冷汗,指着楚月破口大骂:“你个贱货给我闭嘴!你想死别拉上我!这位是国医圣手柳青云柳老!你敢对柳老不敬,你他妈活腻了!”
楚月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国医圣手?
那个传说中只给大领导看病的神医?
他……他叫江辰师父?!
这怎么可能!
楚月脑子里一团乱麻,三观都在崩塌。
然而,打脸才刚刚开始。
杨定国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楚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你刚才说,江先生是劳改犯?是骗子?”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恐怖威压。
楚月哆嗦了一下,连连后退:“杨……杨老,他真的是……”
“闭嘴!”
杨定国厉声怒喝。
“江先生是我杨定国的救命恩人!是我杨家最尊贵的座上宾!更是我孙女雪晴未过门的丈夫!”
“你跑到我杨家大放厥词,侮辱我杨家的恩人,侮辱我杨家的女婿!”
“谁给你的胆子!”
字字句句,重如千钧。
楚月如遭雷击,双耳嗡嗡作响。
救命恩人?尊贵宾客?杨家女婿?!
这三个身份,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在江州横着走!
现在,全落在了那个被她扫地出门的废物身上?
“不……这不是真的……”楚月拼命摇头,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他明明就是个穷光蛋,他连我给的两百万支票都当宝贝……”
“两百万?”
杨定国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杨振邦。
“振邦,告诉她,我刚才给了江先生多少零花钱。”
杨振邦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楚月:“我父亲刚送给江先生一张黑金卡,里面是两千万。每个月,还会再打一百万。这,仅仅是零花钱。”
两千万。
零花钱?
楚月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她引以为傲的月辰集团,总资产也不过几千万,流动资金更是少得可怜。她拿出两百万打发江辰,还以为是天大的恩赐。
结果,人家随手收到的零花钱,就是两千万!
苏成宇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本来是想来卖好的,结果直接踢到了钢板上。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带他们进来的管家老李。
“老李!你他妈坑我!”
管家老李早就吓得跪在地上了,连连磕头:“老爷,我错了!是苏少给我塞了十万块钱,让我放他们进来的!我不知道他们是来找江先生麻烦的啊!”
杨定国眼神一寒:“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打断腿,扔出江州。”
几个黑衣保镖立刻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惨叫的老李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