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

    可这话落在江大平、刘桂兰和江灵耳中,却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小辰,你……你可千万别冲动啊!”刘桂兰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手心冰凉,“那个豹哥不是一般人,咱们惹不起啊!”

    江大平也沉着脸,叹了口气:“你妈说得对。他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心狠手辣。我们这片旧城区的街坊,没一个不怕他的。”

    “哥,”江灵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我听邻居说,那个豹哥,除了自己能打之外,背后还有人!”

    “他……他是给杨家办事的!”

    杨家?

    江辰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江州首富,杨家?”

    “对,”江大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不甘,“他就是杨家养在外面的一条狗,专门替杨家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这次的旧城改造项目,背后就是杨家的地产公司。所以他才敢这么有恃无恐,连警察都拿他没办法。”

    “我知道了。”

    江辰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越是平静,刘桂兰和江灵就越是心慌。

    她们太了解江辰了。

    五年前,就是因为他这种不把事放在心上的性子,才被人陷害,吃了那么大的亏。

    “哥,你听我们一句劝,这事咱们从长计议好不好?你刚出来,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江灵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破败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呻吟,门轴都快断了。

    几个流里流气的黄毛混混,簇拥着一个光头壮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光头壮汉,脖子上戴着小拇指粗的金链子,裸露的胳膊上纹着一条狰狞的下山虎。

    他嘴里叼着烟,一脸横肉,三角眼在昏暗的屋子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刚刚站起来的江大平身上。

    “哟,江老师,腿脚挺利索啊?不是说断了吗?看来医院的伙食不错,恢复得挺快嘛。”

    来人,正是豹哥!

    “你……你们来干什么!”

    江大平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将妻子和女儿护在身后。

    刘桂兰和江灵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干什么?”豹哥吐了个烟圈,皮笑肉不笑,“王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不治了,自己跑回了家。我这不担心江老师的身体,特地过来探望探望嘛。”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阴阳怪气地接话:“豹哥就是心善!人家都欠着钱跑路了,还惦记着人家的死活!”

    这话,让江大平一家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不过呢,”豹哥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狠起来,“探望是其次,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侧了侧身,露出了跟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的一个中年妇女。

    那妇人穿着一身花布衣裳,烫着一头劣质的卷发,脸上涂着厚厚的粉,正是江辰的二婶,王春花。

    看到王春花,刘桂兰愣住了。

    “二嫂?你怎么跟他们……”

    王春花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看刘桂兰,而是尖着嗓子对豹哥说道:“豹哥,您看,就是他们家!欠钱不还!”

    豹哥一指王春花,对着江大平咧嘴一笑。

    “江老师,听见没?我们是来拿钱的。”

    “怎么?文化人,也想学人家赖账啊?”

    刘桂兰的脑子嗡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嫂!我们可是亲戚啊!你昨天才把钱借给我们,今天怎么就……就带着人上门来要了?”

    “就是亲戚才借钱给你们的!”王春花双手叉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要不是看在你们家可怜,我那五万块钱放银行吃利息不香吗?”

    “听说你们从医院跑路了,我再不来,这钱不是要泡水花里了?”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在众人面前抖开。

    “看到没有?欠条!白纸黑字写着呢!”

    “借款人江大平,借款五万,三日内归还!这上面可有你的亲手签名和手印!你们不会想不认账吧?”

    “你!”江大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春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弟媳,竟然会伙同外人,在这时候上门逼债!

    这哪里是逼债,这分明是逼他们一家去死!

    刘桂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都是无助和屈辱。

    江灵更是气得小脸通红:“二婶!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我爸的腿刚……”

    “我管你们家什么情况?”王春花尖酸地打断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没钱就把这破房子卖了!反正也要拆迁了,早卖晚卖不都一样?”

    “你们……”

    一家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绝望,像一张大网,将他们牢牢罩住。

    豹哥和他身后的混混们,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辰,动了。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到了母亲和妹妹身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嚣张跋扈的二婶,然后目光落在了那张欠条上。

    “急什么。”

    江辰的声音很淡,却让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刚从牢里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王春花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哟,这不是江辰吗?怎么,坐了几年牢,长本事了?敢跟你二婶这么说话?”

    江辰没理她,只是盯着那张欠条。

    “欠条上写的是三天。昨天借的钱,今天才第二天,时间还没到吧。”

    他抬起头,看着王春花,眼神平静无波。

    “你在这里,喷什么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