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傍晚,林屿风尘仆仆到了南城。
刘旸提前把车擦得锃亮,三个人早早在出站口等,刘旸手里举着个接机牌,还是老样子,旁边画了只柴犬。
他一见面就给了这个小舅子一个结实的拥抱,说:“小弟你可算来了,这几天哥必须带你吃好喝好玩好!”
林栀站在后面,目光落在弟弟身上,见他瘦了点,但精神头还行,心里松快不少。
林屿笑着喊了声大弟哥,又转头看林栀,姐姐笑容淡淡的,像是有心事。
小雪立刻凑上前,挽住林屿的手腕,笑着打招呼:“小哥,好久不见!”
林屿抬手轻轻掐了把她的脸颊,眼底带笑:“一年不见,你这丫头又长高了不少。”
刘旸尽着东道主的心思,提前订好了馆子,勾肩搭背的带着林屿往停车场走,说:“小弟,今晚给你摆接风宴,你得给哥多笑几下。”
林屿笑着说好,把行李放进他后备箱。刘旸没回家,直接带着一行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地道的南城菜。
刘旸点了满满一桌,菜品很丰盛,他不停给几个人夹菜,嘴上絮絮叨叨的聊着近况。
气氛看着松弛快活,只有林栀神色淡淡的,没有太多兴致。
她坐在旁边看他们插科打诨,偶尔也跟着笑两声,但笑意浮在面上,心底还是压着沉甸甸的心事。
小雪全程话多,边吃边给林屿发消息,嘴上说:“这家菜还行,就是姐夫今天得意得不行。”
手机在桌下不停打字,林屿时不时也低头回一条。
林栀问林屿跟谁聊,他含糊说“同事”,小雪在旁边憋笑,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吃到一半,刘旸说明天去试婚纱,他和小雪一人一句,把明日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晚上回到家,林屿洗漱完,坐在客厅看着手机屏幕叹气。
客房里的小表妹手里噼里啪啦打字,林屿手机震个没完,全是小雪发来的:
姐姐这几天不太开心。
这家人之前给姐姐脸色看,小哥你多安慰安慰她。
我都替她觉得累,这家人给她的压力好大!
你别老跟姐夫一样嘻嘻哈哈,多陪陪她。
林屿抬眼望向姐姐紧闭的主卧房门,回了一句:我知道,等会我找个机会,看看她愿不愿意跟我聊聊。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浩浩荡荡去了婚纱店。
明亮的门店里挂满各式婚纱,薄纱闪片晃得人眼晕。
店员殷勤地迎上来,把样册递给刘旸,他兴奋得像只上了发条的二哈,拉着林栀看婚纱、看秀禾、看敬酒服,又给林屿指哪套伴郎服适合他。
刘旸先去看男款西装,林栀站在展示区前挑款式,对着一件高领婚纱出神,那衣服缀满细珠,灯光下像落了一层霜。
小雪挽着她,手里还握着手机不停打字,她给林屿发消息,说:今晚必须让姐姐开心一点。
林屿看了一眼手机,没回,走过去站到姐姐旁边,说:“姐,这件挺好看的。”
林栀笑了笑,说:“还没定呢。”
后来刘旸帮林栀挑了一套鱼尾款的,帘子拉开时,刘旸眼睛都直了,说:“老婆,你就是仙女本仙!”
林栀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了眼弟弟,问他“怎么样,好看吗”,林屿回了个“好看”。
小雪则坐在休息区,敷衍地说了一句:“姐,你好美!”
她手里仍抓着手机,姐姐看婚纱的时候,她就低着头偷偷给林屿发消息。
手机被她攥得发烫,她对着屏幕眼睛转了转,打出几行字:
小哥我想了个法子,晚上咱们拉周远哥哥打游戏好不好?
到时候开语音,就算不见面,让姐姐听见他声音也好,对吧?
姐肯定愿意听他说两句话,可能能高兴一点。
林屿回:行,我配合你把人凑齐。
消息一条一条往外发,姐弟俩隔着屏幕私下商量,盘算着怎么哄林栀开心一些。
林屿给周远发了消息,周远当天排了夜班,要熬到后半夜才能下班,小雪打定主意,死也要等到他下班。
晚上回了家,刘旸张罗着点了一堆烧烤、卤味,又把客厅茶几清出来摆好零食。
林栀晚饭没吃多少,她今天试了好多套婚纱,累得不行。十点不到,她就早早要回卧室睡觉。
刘旸本想说出去走走,订个包厢唱唱歌,看她恹恹的,也没勉强。
小雪窝在沙发里等周远下班,困得眼皮打架,还不肯去睡,听见姐姐要进屋,立刻挤过来,抱着她胳膊说:“姐,别睡啊!小哥明天一早就要走了,再陪我们玩一会儿嘛!”
林栀没什么兴致,说:“你们玩吧,我歇会儿。”
小雪眼睛亮亮的哀求她,说:“姐,我和小哥很快就要走了,你、我、小哥、姐夫,咱们四个人开黑。”
林栀摇摇头说:“四个人有什么好开黑的?”
林屿机灵,拿了个刘旸喝完的空酒瓶横在桌子上:“那就玩真心话大冒险!”
林栀拗不过他俩,只好应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里十一点,四个人围坐在客厅地毯上,玩了几轮真心话。
小雪故意选刘旸,问:“姐夫,你做过最对不起我姐的事是什么?”
刘旸愣了一拍,说:“让她一个人偷偷难过。”
气氛一下有点沉,小雪又转了酒瓶,这下瓶口对着自己,刘旸逮到机会,问她:“小雪,我一直挺好奇的,为什么二姨夫姓刘,而你跟小恒随二姨的姓呢?”
小雪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什么特别难的呢,还不是因为我爸年轻时出过轨,我妈生气,领着我和我哥去改了名字,后来我就一直叫陈雪了。不过想想改了也挺好,不然叫刘雪,听着像流血,多晦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人打流血了!”
刘旸捂着肚子爆笑不止,说:“这名字确实挺抽象。”
后来又玩了几轮,瓶口对向林栀,刘旸问:“老婆,你爱我吗?”
小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你这问的是什么废话?我姐不爱你为什么要嫁给你?”
林栀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杯沿在嘴唇边停了一小会儿,才慢慢放下,说:“都嫁了,你说爱不爱。”
小雪松了口气,拍着刘旸肩膀说:“看吧,我姐早就是你的了。”
刘旸嘿嘿笑,一把揽过林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说:“我老婆最好了。”
林栀由他抱着,眼睛却垂着,嘴角是弯的,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不是心甘情愿的“爱”,是尘埃落定的“都嫁了”。
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刘旸的期待里被轻轻错开。
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句话里,几分是岁月沉淀的习惯,几分是无可奈何的将就。
林屿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想转移话题,便说:“我们还是打游戏吧,大家连麦玩,我们几个加上周哥,五个人一起开黑,怎么样?”
刘旸一听周哥也来,立刻点头。
林栀已经困了,想去睡,被小雪拉住,说:“姐再坐会儿嘛,咱们一起打游戏,就当陪我。”
刘旸也说:“老婆,难得人齐,玩两把呗,你国服老公带你飞。”
林栀白了他一眼:“就你那技术我还不知道?”
小雪给周远发消息,他还没到换班时间,并且也不打算跟他们一起玩,回了句:不了,你们玩。
小雪立刻弹起来,直接一个语音通话打过去:“哥,来打游戏!今晚开黑通宵放肆一晚!就等你这个能镇住全场的人了!过几天我们就都走了,人就凑不齐了,你能不能别扫兴?”
周远说不会打游戏,小雪不依,软磨硬泡:“周远哥哥,你必须来!你要是不来,我改天去流城派出所堵你,天天逼着你打游戏!来嘛!好不好?就一晚,一局都行!”
刘旸也来劲了,说:”周哥,来吧,都在等你下班呢,咱俩好好杀一局。”
周远被磨得没办法,说:“行吧,再等我半个小时。”
小雪冲林栀挤了挤眼,意思是:看吧,我就说他会来。
半夜一点多,周远终于发来消息说下班了,他回到家洗漱完打开电脑,被刘旸拉进了语音。
很快语音房间接通,耳机里传来周远略带疲惫的嗓音,他刚下夜班,声音还带着一点熬过夜的沙哑,说:“刚下班,手速不行,别指望我。”
小雪说:“没关系,周远哥哥你当吉祥物就行。”
林栀不好扫大家的兴,也点开了游戏。四个人戴着耳机,手里捧着手机,围坐在客厅,电视开着,游戏音效吵吵嚷嚷。
周远上线进了组队界面,他的游戏ID一亮出来,全队都笑疯了 ,天青色等烟雨,还带着早年非主流时代流行的火星文符号,花里胡哨堆在名字前后。
小雪看着他的头像愣了两秒,然后毫不客气地念出声:“天青色等烟雨……后面这串火星文是什么?”
刘旸笑得直拍大腿:“不是吧周哥,你这中二病藏得够深啊,还会用火星文?这什么非主流网名?你这ID可以当文物了!”
林屿也跟着打趣两句,笑着吐槽这个 ID 实在是古早味十足。
周远无奈地咳了一声,任由几个人拿自己的网名打趣,说:“笑够没有,开不开?”
小雪也笑,笑着笑着偏头看林栀,正好看见姐姐眼睛里有什么轻轻一晃。
林栀笑不出来,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平安巷,有一回她去周远家送东西,李姨说他窝在屋里打游戏。
她当时没进去,只站在门口听见几句游戏音效。
原来那个时候,他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后面那半句,世人皆知:而我在等你。
她偏过头,正好对上小雪看她的目光。
小雪凑过去,冲她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了然的酸涩,小声说:“姐姐,你懂了吧?”
林栀也轻轻笑了一下,把耳机往里塞了塞,屏幕光映得她整张脸都柔和起来。
她怎么会不懂,偏过头去看窗外的夜色,眼眶有点热,到底没让泪掉下来。
客厅里吵吵闹闹的声响混进耳机,夜里的空气,好像就此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晚他们玩到快天亮,刘旸最闹,林屿次之,周远最稳,小雪最菜,林栀打酱油。
林栀难得笑出了声,她坐在刘旸旁边,手机里时不时传来周远低沉简短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来,落在她耳畔。
刘旸全程护妻,高声嚷嚷“老婆你跟我后面”,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兴奋,小雪狂送人头,在语音里喊“周远哥哥救我”,林屿不动声色地操作,把周远残血的技能条看得死紧。
窗外飘了点细雨,南城夜晚微凉,可屋里热热闹闹的,像把之前压着的什么,轻轻掀开了一角。
林栀忽然觉得,这样也好,有些人不再并肩,却还能同频。
这个年说不上圆满,但也没那么遗憾。
周远要去换班,先下线了,几个人又闹了一阵,把地上零食袋收了,各自回房。
林栀去厨房倒水,林屿跟过来,靠在门边小声说:“姐,你要是不想办,就跟我说,我去跟大弟哥说。”
林栀背对着他,把水杯放在台面上,没有回头,说:“没有不想办,就是有点累。”
林屿没再说话,伸手把她肩上一根掉落的头发轻轻拈掉。
林栀转过身,对他笑了笑:“去睡会儿吧,等会还要赶车回去呢。”
她笑得和平时一样,可林屿觉得,那笑像被夜风吹薄了,一碰就散。
小雪后来给周远发消息时,没头没尾地打了一句:我姐回答姐夫的问题,没有说爱。
屏幕暗下去,她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这场游戏说到底,也只是把一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都演成热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