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中午醒过来,病房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和输液架,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然后才看见窗台边站着的两个人。
刘旸和林屿并肩站在窗台边,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她已经睁开了眼。
大概是怕吵醒她,他们背对着病床,凑在一起正压低声音说着话,刘旸说了句什么,林屿摇了摇头,偶尔传过来几个字,听不太清。
她没有出声叫他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并排站在窗前的背影。
刘旸警服后面还有被椅子压出来的褶皱痕迹,头发乱糟糟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窗台的推拉轨道。
林屿的肩膀很宽,但微微绷着,站在窗边的姿势还是和以前一样,后面的头发翘起来一撮,大概是跑来时被风吹的。外套拉链没拉,里面穿着那件她上周帮他挑的深蓝色衬衫,袖子卷上去半截,胳膊上还能隐约看出来之前被那个男人用玻璃碎片划伤的浅淡伤口。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想笑。
一个是为她从南城连夜赶回来的爱人,一个是为她从江城搬过来守护她的弟弟。
而她不过只是流产晕倒,这两个人就急成这样。
她把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已经空了,但那种坠胀的感觉好像还残留在身体里,像一个还没完全消散的梦。
她望着天花板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把眼眶里那点湿意硬生生逼回去。
她想,自己这辈子虽然运气不太好,但至少身边还有这两个男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守着她。
她不想让他们再为自己担心了,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装作没事,装到他们相信为止。
她深吸了一口气,撑着床沿坐起来,靠在床头,轻轻清了一下嗓子,用一种和平时完全一样的语气说了句:“你们俩站那儿当门神呢?”
两个人同时转过身来,看见她醒了,同时松了一口气。
刘旸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说:“姐姐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我叫护士过来。”
林屿把枕头竖起来垫在她身后,说:“姐你吓死我了!身体怎么样了?肚子还疼吗?”
林栀看着这两个男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紧张表情,冲他们笑了一下,说:“你们俩怎么都在这,我不就是晕了一下而已。”
刘旸和林屿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我没事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刘旸去病房外找护士,林屿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低头看着她喝完水,问她:“姐,你真的没事吗?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没事啦,就是有点困,已经休息好了。”
她看着弟弟担心自己的模样,心头一软,换上一副没事人的表情,语气很随意:“我饿了,去帮我买碗粥吧,我想喝南瓜粥,要甜的。”
林屿看着姐姐脸色还是白得厉害,但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轻巧得像是真的只是昨晚没睡好,他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下楼去买粥。
刘旸从护士站回来,刚进门她就叫他:“刘旸,帮我把枕头垫高一点。”
他赶紧快步走过去弯腰去调枕头,手指碰到她后颈时微微发颤,她感觉到了,但假装不知道,又说她渴了,他便手忙脚乱地去倒水,端过来又觉得烫,吹了好几口才递到她嘴边。
林屿买了粥回来,刘旸端着碗一勺一勺喂她,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乖乖的一口一口地吃着。
她嫌他喂得太慢,接过碗自己三口两口大口喝起来。
刘旸坐在一旁望着她,她眼睛一直盯着碗里的粥,不肯抬头看人,他心里清楚,她这份平静,装得太重了。
林屿站在窗台边看着姐姐狼吞虎咽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已经抢先开口:“饿死了,我还想吃包子。”
刘旸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说:“好,我去楼下买。”
他出去后,林栀看着站在窗台边盯着她出神的弟弟,说:“你杵在那干嘛?今天不是要见客户?赶紧回去,别耽误工作。”
林屿回过神,小声的说了一句:“姐,我今天休息……”
她尴尬的转过头,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刘旸拎着几个小笼包回来,她慢悠悠的吃着,护士进来量体温,医生跟进来查房时翻了翻病历,说恢复情况还可以,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后天就能回家。
她听完点点头,把包子放下,低头把病号服的袖口卷下来遮住手背上那片青紫的针眼,转头跟刘旸说:“听见没,我后天就能回家了,你别在这守着了,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臭死了。”
刘旸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抬头看着她:“姐姐,你让我再待一会儿。”
“有小屿陪着我呢,你快回去,等会再来。”
刘旸拗不过她只好回去,他出了病房站在走廊外犹豫了片刻,掏出手机给李姨打了个电话,想拜托她帮忙炖些汤给姐姐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姨听到林栀流产的消息震惊了好一会儿,挂了电话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孩子,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
她是当天傍晚去医院看林栀的,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和一个塑料袋,一个装汤一个装粥,袋子里面装了两盒切好的水果和一些她自己腌的小咸菜。
她眼眶红红的,显然已经在家里哭过一场。
她推开病房门,林栀正靠坐在床头看手机,脸色白得跟床单一样,一边看一边跟林屿说说笑笑的。
林栀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被子上,叫了声李姨。
林屿起身让开位置,李姨在床边坐下来,心疼得直摇头,把林栀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说:“你这傻孩子,怎么连自己有了都不知道,你这孩子没经验,有什么不懂的怎么不打电话问问我?你姥姥不在了,可还有李姨呢,你怎么不来问问我?”
林栀心里被她这句话戳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把额头轻轻靠在李姨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油烟味,嘴唇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想憋没憋住,悄悄掉了两滴眼泪,她把头偏了偏,很快抬起手擦掉,直起身子从李姨肩上挪开。
她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语气轻飘飘的笑着说:“没事的李姨,其实也没什么,反正只是一堆细胞而已,还没长成人呢,根本没有感情,现在没了也好。”
李姨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搂着她的肩没有拆穿她,伸手把她散在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保温桶和塑料袋一个一个打开,排骨汤、红枣粥、樱桃、香蕉、桃子、牛油果,还有一小碟她自己腌的萝卜干。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递到林栀嘴边,林栀张嘴接了那口粥,说:“李姨,我已经快好了,就是有点累,医生说我很快就能出院了。”
李姨看着她那张故作轻松的脸,把勺子放在碗沿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闷闷的,说:“对,就当是来了一次特别疼的例假,咱以后还年轻,养好了身体再说。”
林屿靠在窗台边望着这一幕,心口堵得难受,轻轻叹了口气,把脸扭向窗外,无声地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