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猫知道的那些事 > 第302章 过年
    这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一月才过了几天,安城就落了第一场雪。

    林屿的改造项目在验收阶段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纰漏,他在家里急忙改图纸,那个男人又把水杯打翻了,把水泼进了他的笔记本键盘里,还动手打了护工。

    他一边道歉一边保存文件,CAD崩溃了两次,他没来得及保存甲方发来的修改节点,电脑直接黑屏了。

    老板听完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阵,说很欣赏他的能力,但项目不等人。

    后来林屿被公司辞退了,老板把他叫进办公室,措辞很委婉,说他这几个月请假太多、公司理解他的难处,但团队等不起。

    林屿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这段时间的关照,然后回到工位上把自己的东西收进纸箱里。

    那个纸箱很轻,几本专业书、一个速写本、一盆从林栀阳台上分株过来的小茉莉,他在安城攒下的所有东西,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他没有立刻告诉林栀,而是在家里待了好几天,林栀隐约察觉到不对劲,问他怎么不去公司上班了。

    他找了个借口,说:“姐,公司项目最近在调整架构,我可能暂时不回安城了。”

    林栀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无意识的做一些小动作,反复逼问原因,他才淡淡地说:

    那个男人的病情反反复复,他在安城和江城之间来回跑,分心导致图纸出纰漏,项目进度跟不上,老板找他谈了几次,最后只能让他走。

    林栀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他先开了口:“姐,没事的,反正我现在也离不开江城,正好趁这段时间安心处理那个男人的康复手续,等那边稳定了我再重新找。”

    “用不用我过去帮忙?”

    “不用姐,护工挺靠谱的,康复方案也定下来了。”

    “那你照顾好自己,过年我去看你,到时候我给你包饺子。”

    “好。”

    三花跳上林屿的膝盖,他低头顺着它的后背,姐弟俩又是一阵沉默。

    林栀想着,大过年的,总不能让弟弟一个人守着那个烂人吃泡面吧。

    她打开手机翻到年假申请表,心想等过年去看一趟弟弟,反正南城那边刘旸年假也请不下来,不如自己去江城陪他几天。

    年关将近,安城又下了两场雪。

    李姨照例提着菜上门来给林栀做好吃的,念叨着最近天冷了让她多加衣服,又说林屿那孩子不在,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栀栀,你过年怎么安排的?要不来我家过年吧,就咱娘俩,加上周远,你周叔还是值班,跟去年一样。”

    林栀在茶几上整理公司年货清单,说:“我想去江城看看小屿,他那边离不开人。”

    李姨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又嘱咐了好几遍,在外面吃好喝好别凑合。

    她太了解这丫头了,劝是劝不住的,她想去谁也拦不了。

    回家之后她在视频里跟周远提了一嘴,说:“栀栀过年要去江城看她弟。”

    周远正在食堂吃饭,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说:“挺远的,路上得折腾大半天。”

    “可不是嘛,那丫头一个人坐飞机又转大巴的,想想就累。”

    周远挂断视频后,回值班室靠在椅背上对着手机发了好一阵呆,然后点开林栀的头像看了片刻,又按灭了。

    过年前几天,林屿一个人在江城的老房子里收拾东西。那个男人瘫在里屋,偶尔骂骂咧咧,偶尔睡得很沉。

    护工过年要回老家,他提前把年货备齐,几包速冻饺子、一箱牛奶、一袋米,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他在超市里转了很久,给林栀挑了一箱脐橙、两盒腊肉、几袋她爱吃的零食,几包江城特产,几袋真空包装的酱排骨、两罐他自己熬的秋梨膏,一起塞进快递箱里。

    快递单上的备注栏写得密密麻麻,每样东西都贴了便签,字迹工整得和以前一样。

    他抱着快递箱穿过冷清的街道,在快递点门口排队等了很久,把箱子放在柜台上时,忽然觉得这个箱子里装的不只是年货,还有他今年没能兑现的所有承诺。

    没能搬回去陪姐姐过年,没能带她去吃那顿“庆祝我过上正常人生活”的饭,没能让她少操一点心。

    快递员扫完码说了声“好了”,他点了点头转身推开玻璃门,冷风迎面灌进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一个人走回那个只有骂声和药味的老房子。

    林栀收到快递,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把秋梨膏拧开闻了闻,又盖好放回原处,眼眶有点发酸。

    林屿手机里收到姐姐发来的照片,他寄过去的年货铺了一茶几,三花正趴在装脐橙的纸箱上。

    他笑了一下,回了个表情包,然后起身去给那个男人翻身。

    林栀没能如愿去江城,她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时接到了刘旸的电话,他的声音难得的没精打采,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头疼嗓子也疼,还有点发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栀问他多少度、吃药了没有、有没有人替他的班。

    “我嗓子疼得厉害,吃药没用,浑身没力气,可能前几天出警淋了雨,食堂这两天吃的也寡淡。也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想姐姐想出病来了。”

    他含含糊糊的搪塞,反而借着劲在她耳边软磨硬泡了许久,说南城最近新开了许多家好吃的馆子,他一直攒着没去,就是想等她来了再一起去尝尝。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姐姐你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了。”

    然后他继续用那种委屈巴巴的声音说:“姐姐你要是来的话,我的病肯定马上就好。我一个人发烧躺在家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要是姐姐能给我煮碗面就好了。”

    “阿姨呢?阿姨和叔叔都不在家吗?”

    “他们去我爷爷那边过年了,家里只有我自己……”

    其实刘旸这边,他早在元旦就开始挨个问同事能不能调班,结果春节值班表一排出来,他的名字稳稳当当地钉在除夕、初一、初三,教导员亲自排的班,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他撒了个小谎,希望姐姐能来南城陪他过年。

    他装得并不高明,但林栀隔着几百公里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她放下电话坐在床边想了一阵,想起几个月前他只为了回来能看上她一眼,来回折腾了整整一天的功夫,到家连沙发都没坐热就要赶着返程。

    那会儿只觉得他又傻又冲动,此刻反反复复在心里转了许多遍,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改签了去南城的车票,把原本给弟弟准备的年货临时添了几样补气血的东西,都装进了行李箱。

    她今年攒了几天年假,本意是打算过年去江城看弟弟,但林屿那边一直说“这边太乱了,姐你别来”,现在刘旸病了,她两边都放心不下,想着干脆两边都去一趟。

    她给刘旸发了条消息:我后天到。

    刘旸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开心的在值班室里转了好几圈,把老郭转烦了,说“你抽什么风”,他说没抽风,就是高兴。

    他没想到姐姐真的会来,回到家赶紧把各个角落收拾了一遍,把攒了好几天的泡面盒子全扔了。

    除夕那天,刘旸晚上值夜班,白天在家。她拖着行李箱走在南城的街上,按刘旸给的地址找去他家的住处。

    南城的冬天不像安城那么干冷,空气里夹杂着湿润的风。

    她裹紧了围巾敲开门时,他正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喝热水,听见敲门声愣了一下,然后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就跑来开门,嘴里喊着:“姐姐,你不是说不来吗?”

    当晚的江城,林屿给自己煮了一碗速冻饺子,看着天空稀稀拉拉的烟花,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发了好久的呆,然后拿起手机给姐姐发了条消息:姐,吃饺子了吗?

    林栀发来照片,是她和大弟哥坐在一起吃着饺子。

    林栀说:你大弟哥的厨艺还是那么抽象,你今晚吃了什么?

    他回: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很好吃。

    发完消息他把碗里的速冻饺子又蘸了一筷子醋,电视里春晚开始倒数,楼下有小孩在放烟花。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已经凉透的饺子汤,发誓明年一定要跟姐姐一起过年。

    周远是除夕前一天回到安城的。

    李姨早早就开始准备年货,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换了新床单,沙发上摆了两个新靠垫,连三花和小歪的猫罐头都多备了好几罐。

    除夕那天他帮李姨在厨房里打下手,洗菜、切葱、剁肉馅,动作利索但全程没几句话。

    晚上母子俩包了饺子,李姨调馅、周远擀皮,电视里放着春晚,两个人都没怎么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栀栀今年去南城了。”

    “知道。”

    “小刘那孩子假装生病把她骗过去的。”

    “嗯。”

    李姨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把最后一个饺子捏好放进盘子里,说去洗手,准备下锅了。

    吃完饭,他瘫在客厅看春晚,看到一半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还播着小品,李姨关了电视把他推醒,说回屋睡去。

    年初二,小表妹约了周远好几次,说安城新开了一家滑冰场,让他陪她出来玩。

    周远回了两个字:不去。

    他给小表妹发了个过年红包,小表妹秒回了一长串表情包,接着又发了好几条语音,说:“周远哥哥,你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出来透透气多浪费?”

    他说:有事。小表妹问什么事,他说:陪我妈看电视。

    小雪在屏幕那头噗嗤笑出声,说:“好吧好吧,电视比我重要。”

    周远回了句:好好学习。

    小表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说:大过年的能不能不提学习?

    她又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年夜饭吃了什么、放不放烟花、能不能出来玩,周远只回了一个字:忙。

    小表妹看着那个“忙”字,回想起暑假那次视频时,他明明靠在值班室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盖笔帽的笔,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她撇撇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继续埋头做卷子,心想这人连说谎都这么敷衍。

    “行吧,不去就不去,等我考上警校天天在你面前晃。”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背政治。

    周远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窗外烟花声逐渐密集起来,几颗火星窜上夜空,绽成一片金色的光点。

    他端着茶杯靠在阳台栏杆上,远处平安巷的方向早已一片漆黑,只有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

    那盏灯是他为她修过的最后一盏。

    他想,有些人不用见面,知道她们在各自的地方好好过着年,就够了。

    这个年过得不算热闹,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