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个多月里,陈建国和周素琴又陆陆续续来过好几次。
俩人还是分别来的,每次都是坐不到半小时就走。
说也奇怪,舅舅前几趟来,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怎么开口,偶尔问一句姥姥吃饭怎么样,语气轻飘飘的。
但林栀注意到,最近几次,他都会在姥姥屋里待上好一阵。
她不放心,每次都借口送水进去看。陈建国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姥姥脸上慢慢扫着,不像是在看母亲,倒像是在估一件旧家具还剩多少成色。
有一次他伸手去探姥姥的鼻息,指尖在距离姥姥嘴唇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片刻,又慢慢收回去。
还有一次他忽然问林栀:“你姥姥最近有没有清醒的时候,会不会说胡话?提到过什么东西没有?”
林栀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水,说:“姥姥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睡,醒了也不怎么说话。”
陈建国哦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说:“栀栀我店里还有事,先走了。”
周素琴这边也没闲着,有一天她忽然拎着一袋子中药上门,说她特意找了个老中医开的方子,对长期卧床的老人特别好,补气血的。
李姨接过药看了一眼,说:“老太太现在吃的药都是社区医院开的,不能随便加别的药。”
周素琴笑着说:“那就先放着,等回头问问医生再说。”
那袋子药当天就被林栀扔进了垃圾桶里。
事后李姨跟林栀私下嘀咕过一句:“我活那么久,从来没见过哪个中医敢不给病人面诊就开方子的。”
大姨和二姨也来,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的,陪姥姥坐一会儿,跟林栀聊几句家常,吃完饭就回去了。
大姨坐在姥姥床边,把姥姥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眼眶红红的,轻轻叹一口气,说:“妈,我来看您了。”
姥姥有时睁开眼看她一眼,有时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慢。
大姨把姥姥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出卧室,关上门后跟林栀说:“栀栀,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你可别一个人扛着,有事找我们这些大人。”
林栀有一次靠在阳台上跟刘旸视频,把舅舅最近频繁上门的事跟他说了:“舅舅每次来打探姥姥情况都跟做市场调研一样,看着真让人觉得心里别扭。”
刘旸在那头皱着眉头说:“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多留个心眼,不要太乐观。”
“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他。”
“姐姐你别怕,我回头给师傅和我那帮兄弟打个电话,让他们多留意点,有事随时出警。”
林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从来没有对舅舅抱过任何期望,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林栀挂了视频,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她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建国坐在姥姥床边那个画面。
他探姥姥鼻息的时候,指尖离姥姥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寸。
那不是儿子在看母亲,那是秃鹫在等。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石榴树的影子在路灯下轻轻晃着,三花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手腕,她睁开眼看了它一眼,摸了摸它的脑袋。
她觉得不放心,拿起手机又给刘旸发了条消息:你那帮兄弟,能帮我提前打个招呼吗?
刘旸秒回:刚打过招呼了,师傅说只要你一个电话,他们马上到。
林栀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把手机放在心口的位置,轻轻舒了口气。
她不用猜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舅舅那边已经等不及了,而她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