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刘旸跟林栀视频的时候,整个人还沉浸在白天的兴奋里没缓过来。
他盘腿坐在床上,橘猫蜷在他膝盖旁边打盹。
他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旁边,镜头角度有点歪,刚好把他半张脸和身后那把吉他一起框进去。
“姐姐你知道吗?周哥今天居然回我消息了!”
他上来就直奔主题,连日常的“你今天吃了什么”都忘了问。
林栀刚洗完澡出来,在屏幕那头正拿毛巾擦着头发,闻言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藤椅上坐下来,顺手把三花捞到膝盖上:“周远?他不是好久都没联系你了吗?”
“他以前从来不回我!”
刘旸一说到这个就来劲了,坐直了身子,橘猫被他惊得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跑去了阳台。
“我给他发了少说几十条消息,什么内容都有,他一条都没回过!我以为他把我删了!结果今天他回我了,还接了我的视频!”
林栀轻轻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绕了绕腕上的手链。
她知道周远的性格,也猜得到那些消息他肯定都看了,只是不回复。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顺着刘旸的情绪往下接:“那他怎么样?在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还是老样子,我问他一堆他只回我几个字。不过我问他胳膊的伤好了没,他说好了,我还问他绿萝还活着没,他说活着。”
刘旸掰着手指头数周远今天说了哪几句话,数完自己笑了:“周哥还是那个周哥,问他什么都跟汇报工作似的。不过他说等我攒够假期让我去流城找他,他请我吃饭!”
“那挺好的,你们以前在这边那么好,他一个人在那边也确实需要朋友。”
林栀手指从手链上松开,轻轻挠着三花的下巴,三花舒服的眯起眼睛,开始咕噜咕噜。
刘旸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姐姐,你说周哥在那边这么久了,怎么也不找个女朋友?他该不会还惦记着哪个前女友吧?”
林栀的手在三花下巴上停了一瞬,她低下头继续挠,把脸往三花的脑袋后面藏了藏,借着猫的呼噜声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谁知道呢,他那个人你也知道,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也是。”
刘旸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余光清清楚楚捕捉到屏幕那头她刚才骤然停顿的一瞬。
就那一个瞬间,刘旸好像串起来了全部线索。
他和周远关系那么好,周远却一声不吭地辞职离开,姐姐答应和他在一起的那晚红着眼睛从外面回来,刚好是周远走的前一天,周远之后再也没回过他的微信,姐姐从流城回来后拿回来周远的手机,周远在他调走之后反而回了微信……
整个时间线太过于巧合,这些线索碎片一瞬间全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他之前不是不知道两个人有过暧昧行径,可他选择装傻无视,继续追求林栀,直到林栀答应跟他在一起。
可流城那几天联系不上林栀,还是在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丝疑问。
他心里门清,面上却半点不露,自顾自接着闲话:“不过我觉得周哥要是想找肯定能找到,他条件又不差,就是太闷了。改天我给他介绍一个我们所里的警花,哎呀算了,他应该不喜欢这种。姐姐,你说周哥会喜欢什么样的呢?算了算了,让他自己琢磨吧。”
林栀看着屏幕里他那副认真替周远操心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淡而勉强的苦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这个傻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是在想,周远一个人在外面,也确实是该有人跟他说说话了。
她把三花往怀里拢了拢,轻声说:“你倒是挺替他操心。”
“那当然!周哥可是我亲哥!姐姐,你说他要是真有什么白月光,会不会现在还放不下啊?”
刘旸抱着胳膊看着视频中的人,发现她的眼神在闪躲。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上次在摩天轮上,她也是这样把脸别过去,语气装得云淡风轻,说“我们分开吧”,眼角却红了一片。
那时候他被她骗得心都停了半拍,后来才知道她在演戏,但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他一直记到现在。
这次她又在躲,像是真的有事在瞒着他。
林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伸手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假装去够桌上的水杯,镜头里只剩葡萄架的一角和半边暗下去的天色。
刘旸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姐姐,你说周哥那个白月光,会不会就在平安巷?”
屏幕外的林栀听到这句话,弯腰的动作僵了一下,心底闪过一丝慌乱,她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然后不动声色的继续拿水杯。
过了一会儿她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语气还是和刚才一样温柔:“我哪知道,你明天不是还要跟老郭出外勤?早点睡吧。”刘旸坐实了心底所有答案,却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不再追问,不肯戳破那层窗户纸。
他继续自顾自把今天跟老郭巡逻遇到的奇葩警情全抖了一遍,正说到菜市场那个卖虾的大妈追着卖鱼的跑了三条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敲门声。
“儿子,我给你切了点水果。”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已经被推开了。
刘妈妈端着果盘走进来,目光越过他肩膀,精准地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安静的脸上。
刘旸下意识想把手机往怀里藏,但这个动作反而让他妈更加笃定,屏幕上就是那个让他做美甲、发朋友圈、大半夜弹吉他的姑娘。
“哟,跟朋友聊天呢?”
刘妈妈把果盘放在书桌上,语气很随意,但人已经站到了他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栀在屏幕那头也听到了动静,坐直了些,下意识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三花从她膝盖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开了。
刘旸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看屏幕里的林栀,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姐……林栀,这是我妈。妈,这就是我女朋友,林栀。”
刘妈妈微微弯下腰,凑近手机屏幕,目光在林栀脸上停留了片刻。
屏幕里的姑娘素面朝天,头发微微有些湿漉漉的披散着,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安安静静地坐在藤椅上,身后是葡萄架的叶子和半盏昏黄的灯光。
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怂恿男朋友做美甲、发朋友圈显摆的张扬性子,反而有几分拘谨和文静。
刘妈妈心里那团预先捏好的刻板印象被轻轻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笑着说:“小林是吧?总听我儿子提起你,今天可算见着了。你这姑娘看着挺文静的,平时不爱打扮吧?”
林栀在屏幕那头礼貌地笑了笑,声音轻轻柔柔的:“阿姨好。我平时工作忙,不太会打扮,让您见笑了。”
“挺好,素净。”
刘妈妈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贬,然后话锋一转,“小林啊,阿姨问你个事,刘旸那个美甲,是你让他做的?”
林栀被刘阿姨这句直白的问话问懵了,她不知道刘旸是怎么跟他妈说的,但本能告诉她,先把责任揽过来总没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腕上的手链:“是我,那天我跟他闹着玩,拉他去了美甲店,他本来不想做的,是我逼他的。阿姨,不好意思……”
刘妈妈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儿子之前说的是“我死皮赖脸非要做的,人家还拦了”,这姑娘却说是“我逼他的”。
两个人说法对不上,肯定有人在撒谎。
她笑着摆摆手:“也没什么,就是我觉得男孩子做这个不太像样。那朋友圈也是你让他发的?”
林栀的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抬眼看屏幕,她想起那条“铁血硬汉的多巴胺美甲,只为博老婆一笑”的朋友圈,心想这确实是刘旸的风格,但她不能让他替自己背锅。
“是我让他发的……那天做完之后我觉得挺好看的,就跟他说发个朋友圈记录一下。阿姨对不起,我当时没考虑那么多,不知道会让您觉得不妥,您别怪他,都是我的主意。”
“那他学吉他也是你教的?”刘妈妈追问道。
“吉他……那个是我买了很久,他看放在角落落了灰,觉得可惜就拿去玩了。不过他学了没几天就放下了,我这边快要搬家了,带不走,我就让他带回去了。”
刘妈妈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在她的视角里,这一切都串起来了,做美甲、发朋友圈、弹吉他,全是这姑娘主动教的。
她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那个“不正经”的标签又贴牢了几分。
她轻轻笑了一声,说:“你倒是挺会替他着想。小林,阿姨再问你啊,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林栀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藤椅扶手边缘轻轻蹭着。
“我妈妈……智力方面有些障碍,已经过世了。我没爸爸,从小跟姥姥姥爷长大,姥爷以前是老中医,在家里开了间小诊所。姥爷走后我跟姥姥一起生活,后来姥姥瘫痪我一直照顾。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是不经常联系。”
她的语气很平,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想要博同情的表情,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刘妈妈听到“智力障碍”的时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说了句:“哦,你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语气和刚才问美甲时没什么两样,不冷也不热。
刘旸在旁边越听越不是滋味,他看着林栀低着头一句一句地认,美甲是她让做的,朋友圈是她让发的,吉他是她教的,每件事她都往自己身上揽,连辩解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什么都没做错,却在他妈面前把所有责任都扛了。
“妈,你别查户口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伸手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了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妈妈转头看他:“我就随便问问,又没说什么。”
刘旸看着她:“妈,她上了一天班,挺累的,让她早点休息吧。”
他说完对着屏幕轻声说了句:“姐姐你先睡吧,我明天再打给你。”然后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之后,他捏着手机坐了好一会儿,没有看他妈。
刘妈妈站在原地,果盘还放在书桌上,切好的苹果表面已经开始氧化泛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紧绷的侧脸,终究没说出来,转身出了房间,把门虚掩上。
刘旸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
过了很久,他起身走到阳台,蹲在橘猫的窝旁边。
橘猫被他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睡。
他轻轻挠了挠橘猫的耳朵,轻声说:“橘哥,你说你妈她怎么那么傻?明明不是她的错,全往自己身上揽,我真不是个男人!我到底在怀疑她什么?”
橘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甩了一下尾巴。
窗外南城的夜色安静地铺开,他拿起手机,给林栀发了条消息:姐姐,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妈那边我来搞定。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好一阵,直到林栀回了两个字:嗯好。他才把手机放下,靠在阳台墙上,望着窗外对面楼里一盏一盏熄灭的灯,轻轻叹了口气。
屏幕暗下去之后,林栀在藤椅上坐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过刘旸说的周远白月光的事。
三花又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她低头看了三花一眼,轻轻说:“他问的那些话,你说他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刻意不点破?”
三花当然没有回答,只是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走回门槛上趴下来,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的葡萄藤。
林栀站起来把毛巾收进屋里,路过镜子时停了一下,看着镜子里自己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手链,用拇指转了转,然后回屋子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