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小刘把满满一袋化妆品放在石桌上,林栀跟在他后面推门进来。
三花趴在石凳上,尾巴在青石板上一扫一扫,橘猫窝在周远做的那个猫爬架顶层打盹,听见脚步声只掀了掀眼皮,又合上了。
他把袋子里的瓶瓶罐罐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石桌上,排得整整齐齐,比派出所档案室还规整。
然后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林栀:“姐姐你快去洗把脸,今天本化妆师亲自操刀。”
林栀进屋洗了把脸,回来时脸上还挂着水珠。
她把好久没用的那面小镜子拿出来支在石桌上,在藤椅上坐好,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摆出一副“任你摆布”的姿态。
小刘把椅子搬到她对面坐下,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
林栀闭着眼睛,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以他今天在美甲店那副又怂又爱玩的德性,等下肯定会拿着化妆品在她脸上胡搞,眉毛画成两条毛毛虫,腮红涂成猴屁股,口红歪到下巴上,然后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没关系,反正她本来也不会化妆,就当陪他玩一场。她甚至提前想好了反击的台词,就等他画完,她要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你吹的专业水平?”,然后看他跳脚。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凉凉的东西点在自己额头、两颊和下巴上,然后那个圆圆软软的海绵蛋开始在她脸上轻轻地拍。
一下,两下,三下,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动作比她想象中轻很多,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拍开。
她在心里疑惑了一下,本以为他会挤出一大坨在手上,拿着海绵蛋就往她脸上怼,动作豪迈得像在刷墙,这人平时动作毛毛躁躁的,今天怎么忽然稳重起来了?还挺那么像模像样的。
他一边拍一边小声嘀咕:“姐姐你皮肤好,薄薄一层就够了,太厚了反而显得假。”
她吐槽了一句:“你倒是还挺懂?”
粉底上完之后他拿起散粉,用刷子蘸了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动作轻得像在扫指纹。然后是眉笔,他屏住呼吸,一笔一笔顺着她的眉形描,描得很慢,慢到林栀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描完左眉描右眉,然后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点了点头,又凑近补了两笔。
林栀轻轻掀开一点眼皮,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问他:“你不会把我眉毛画成毛毛虫了吧?”
“怎么会呢姐姐,你相信我的技术,我可是学过解剖课的。”
林栀眉毛微微一皱:“解剖和我眉毛有什么关系?”
小刘轻轻又画了几笔:“当然有关系,我得顺着姐姐的眉骨画啊,不然把你画成蜡笔小新了,回头我自己还不是要遭殃?”
他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才画完。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用卸妆棉帮她擦掉右边的眉毛。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蹭过她的眉尾,带着一点点凉凉的湿意。
她心想果然画歪了,但他没放弃,这次一气呵成。
她等他说“画好了”之后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对着石桌上的小镜子瞄了一眼。
眉毛居然是正常的,不是毛毛虫,也不是蜡笔小新,就是一对普普通通的、适合她的、温婉的眉毛。
她有点不敢相信,又瞄了一眼,确实正常。
“你什么时候偷偷练过?”
小刘得意的轻抬下巴傲娇的说:“姐姐你小瞧我了吧,哼!”
接着他拿起那盒大地色眼影,用刷子蘸了最浅的颜色在她眼皮上打底,又换了稍深的颜色在眼尾晕染。
他的手法谈不上专业,但步骤记得很清楚,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笨拙的专注。
林栀感觉到刷子在她眼皮上来回扫,扫得很认真,认真到林栀觉得他大概是在给嫌疑人按指纹。
然后他拿出眼线笔轻轻在林栀的眼皮上描出一根恰到好处的细线,林栀的睫毛轻轻抖动着。
最后他拿起那支豆沙色口红,拧出来看了看颜色,又看了看林栀的嘴唇,忽然有点紧张,轻轻咳了一声,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姐姐你抿一下嘴。”
林栀听话抿了抿嘴,他弯下腰,拿着口红刷子蘸着口红,小心翼翼地沿着她的唇形描了一圈,描完之后他看着自己的作品忽然脸红了。
不是因为画得太好,是因为他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太久。
“好了姐姐,睁眼吧。”
小刘自己先红了脸,因为他觉得,姐姐化完妆的样子真的很美。
林栀睁开眼睛,她已经做好了被吓一跳的准备,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组织好了安慰他的台词。但镜子里那张脸让她怔住了。
粉底服帖,眉形自然,眼影的渐层虽然不算精致但颜色过渡得很柔和,口红画得规规矩矩,没有涂出边界。
整体妆容算不上专业级别,但比她预想中好了太多。
她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看小刘,又低头看了看镜子。
“刘旸,你该不会背着我偷偷报了个化妆班吧?还是你偷偷给自己化过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刘害羞的把脸别过去,心虚地凑过来:“姐姐你说什么呢,人家可是个直男!我可没给自己化过妆,你这化完妆不挺好看的嘛!我就说嘛,我刘旸做什么事都是有天分的!”
林栀怕他尾巴翘上天,学着他在美甲店时的模样,嘴硬说道:“还行吧,这妆容配我也就勉勉强强能出门。”
“还行?勉强?我昨天晚上在宿舍拿球鞋鞋带编辫子的时候顺便看了几个化妆教程视频,看到半夜三点多……姐姐你就这评价?”
“那不然呢?”
他看林栀不买账赶紧转移话题,拿起眼影盘往她手里塞,“姐姐轮到你了!你随便画,画成什么样我都认!”
“这可是你说的,送上门的机会,那我可得好好大展身手!”
林栀接过眼影盘,唇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坏笑。
小刘看到她那个笑容,后背突然一阵发凉,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被叫到办公室罚站的小学生:“姐姐你笑什么……你该不会是要公报私仇吧?”
“怎么会呢,我可是你刘大化妆师的亲传弟子。”
小刘闭上眼睛之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即将上刑场的悲壮和百分之百的信任。
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挤了一大坨粉底液,但她的手法可比他豪迈多了。
小刘闭上眼睛,感觉到海绵蛋在他额头上画圈,在他脸颊上横着拉,在他下巴上戳戳戳,动作和刚才自己如出一辙,忍不住说:“姐姐你是不是在模仿我?”
林栀说:“嗯,师承刘化妆师。”
他闭着眼睛心想完了完了,姐姐这是在报仇,报早上扯她头发的仇。
她弯下腰,眉笔落在他眉峰上,他感觉到那细碎的沙沙声,像猫在磨爪子。
她的动作明显比他要熟练,画出来的线条流畅又夸张。
他闭着眼睛,睫毛却在微微颤抖,嘴里还逞强:“姐姐,你把我画的帅一点。”
“好,我给你画个史上最帅的!”
画完之后她把眉笔搁在石桌上,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史上最帅的蜡笔小新。
她拿起眼影盘挑了个粉色,刷完左眼刷右眼。
小刘感觉自己的眼皮上像被盖了两个粉色的印章,最后是口红,林栀拿起那支斩男色,拧出来看了看颜色,她拿着口红在他嘴唇上画了一圈,上唇和下唇的边界线对得不是很齐。
“好了,请欣赏我的杰作!”
林栀把小镜子递到他面前,小刘忐忑的睁开眼睛,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姐姐,你明明把我画的那么丑,为什么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林栀笑的合不拢嘴,吐槽一句:“因为你傻。”
他抬头看林栀笑了,眼底闪过一丝慰藉:“姐姐!我这样是不是还挺帅的?你看这眉毛,多英气!这眼影,多有气色!”
林栀看着他那张花花绿绿却得意洋洋的脸,又想笑又想怼他,但还没等她开口,小刘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拍照了。
他对着镜头摆出各种帅气的姿势,侧脸、正脸、低头、抬眼,每拍一张还要问林栀好不好看。
林栀说还行,他就继续摆姿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貌里。
“姐姐你等一下,”他忽然把手机放下,从石桌上拿起那把小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栀的头发,“我差点忘了,我还得给你编辫子!昨晚我练了好久呢!”
林栀想起早上被他扯得头皮发麻的经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确定不会又把我扯疼?”小刘已经绕到她身后,手指轻轻梳着她的头发,信誓旦旦:“姐姐你放心,我现在闭着眼都能编!”
林栀闭上眼睛随他折腾,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偶尔会轻轻扯到发根,他会立刻小声说对不起,然后动作放得更轻。他编得很慢,很认真,一根一根地编下来,和刚才画眼影时一样专注。
等他编完,林栀拿起镜子看了看,头发被编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蜈蚣辫,有几缕碎发没编进去翘在耳边,皮筋绑得有点松,但整体看起来还算那么回事儿。
她心想,这人还真是下了功夫练的。
“该我了!”
林栀站起来绕到他身后,小刘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嘛,她的手指已经插进他的头发里了。
他的头发不长,比板寸稍长一点,刚够捏出几个小揪揪。
林栀说坐好别动,然后开始在他头上编辫子。
不,不是编辫子,是扎小揪揪。
她把他头顶的碎发一撮一撮捏起来,用小皮筋扎成一个个小揪揪,扎了大概六七个,粉色蓝色蝴蝶结的小皮筋全用上了。
扎完之后她又拿起梳子把他的刘海往后梳了梳,然后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小刘的头顶此时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刺猬,又像一棵被挂满彩色装饰品的圣诞树,每个小揪揪都精神抖擞地翘着,蝴蝶结在院子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小刘拿起手机拍照,屏幕里他那张花花绿绿的脸配上头顶那几撮翘起来的小揪揪,活像一只刚被人从颜料缸里捞出来又用静电球摩擦了一遍的小狗。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笑得前仰后合:“姐姐你这手艺也太抽象了吧!”
“彼此彼此,你这编辫子手法也没好到哪去。”
“那不一样!我编的至少能看出是蜈蚣,你这扎的是什么?”
小刘把她拉过来凑到镜头前:“姐姐别动,咱俩拍张合照,我要把我这炫酷的刺猬头拍清楚。”
他举起手机,对着两个人连拍了好几张,林栀歪头靠在他肩头做鬼脸,各种搞怪连拍存满相册。
他的刺猬头、她的歪蜈蚣辫,两张花花绿绿的脸挤在小小的屏幕里,口红都笑歪了。
拍完之后他翻看照片,得意地说:“这照片得裱起来,以后给咱们孩子看,这是你妈妈第一次给你爸爸化妆,看看这手艺,多抽象。”
林栀把手机抢过来看,低头笑了好一阵儿,然后把照片发到自己微信上,说:“这几张我得留着,以后你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发到你徒弟群里。”
“别啊姐姐,我好歹也是个警犬,你给我留点面子!”
两个花猫脸在藤椅上笑成一团,三花从石凳上站起来又蹲下,大概是好奇这些人类为什么每天都有新花样,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去继续睡。
院子里的葡萄藤正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枯叶,藤椅上的两个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