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刘骑着电动车到院门口,穿了件干净的白色卫衣,清爽得像个要出门郊游的大学生。
他头发被头盔压得稍微有点凌乱,肩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看着沉甸甸的,塞满了东西。
林栀从堂屋出来,他笑着拍了拍后座说:“姐姐快上车,今天我打算走亲民路线,保证给你圆满完成任务。”
她目光落在小刘的背包上,疑惑的问他:“你包里装的什么这么鼓?”
“矿泉水,还有猫条。万一表舅家养猫呢?我这叫战略物资!就算表舅家没猫,路边总有三花的亲戚吧?不能饿着小家伙。”
林栀没接话,无奈又心软,低头戴好头盔,安安静静坐上了电动车后座。
一路晨光和煦,风都是暖的。
小刘骑着车,嘴里轻轻哼着小曲,随性又自在。
沿路但凡看见街边的流浪猫,他都会慢慢靠边停车,蹲在路边耐心挤出猫条,放在小家伙面前。
短短一段路,硬生生停了两次。
一次是垃圾桶旁埋头觅食的橘白猫,一次是花坛边慢悠悠舔爪子的奶牛猫。
他一边挤猫条,一边碎碎念,语气认真又可爱:“这是三花的远房表哥”“这是小歪的邻居,都得照顾到”。
林栀坐在后座,静静看着他蹲在路边专注投喂小动物的背影,心想这人出门办事是真的不着急,随性得不像话。
这一点倒是有点像姥爷。
磨蹭了一路,总算抵达城西的安置小区。小刘停好车,仰头望着眼前整齐规整的居民楼,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栀,眼神认真:“姐姐,你准备好了吗?”
林栀被他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无奈的说:“快走吧,再这么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两人并肩往单元楼走,脚步刚踏上台阶,小刘忽然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密谋:“姐姐,待会儿我要不要先咳嗽一声再进去?烘托一下氛围,气场足一点。”
林栀头也没回,语气淡淡:“不许咳嗽。”
小刘立刻乖乖应声:“哦。”
楼道安静清幽,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在台阶间回响。
没走两步,他又忍不住小声试探:“那我要不要假装看手机,显得随意一点,不像专门来施压的?”
林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小刘立刻抿紧唇,抬手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乖巧闭嘴,百分百配合。
林栀转过身继续上楼,嘴角一直在笑,差点被小刘满脑子孩子气的小念头憋出内伤。
她站在表舅家门口敲了敲门,表舅开了门先望见柔弱安静的林栀,脸上立刻浮起几分不耐烦,以为她又是来软磨硬泡。
可视线一挪,落在她身侧挺拔沉稳的小刘身上,神色瞬间一滞。
小刘虽然没穿警服,可常年履职沉淀出的清正气场,自带一种沉稳肃穆的压迫感,安静伫立的身影,就让人不敢随意敷衍放肆。
表舅强行扯出一点客套笑意,语气敷衍:“丫头,你怎么又来了?”
林栀心里早已打好了最坏的算盘,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妥协想好,倘若表舅态度强硬、死活不肯出庭作证,她就彻底让步,主动告知对方那两万块欠款一笔勾销、从此绝口不提,只求他肯出庭,替自己说几句实话。
对她而言,这笔钱不重要,为了打赢这场官司、揭穿陈美兰的谎言,她愿意主动让步、舍弃这笔本该属于自己的钱。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小刘便轻轻抬手,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接住了所有对峙。
“我们来跟你确认一下出庭作证的事。”
表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端起长辈的架子,抬手一挥,满脸不耐烦,刻意拿辈分压人、耍无赖:“你们两个小孩懂什么?!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非要翻出来折腾?我不去,纯属没事找事,邻里听见了,都得笑话我一把年纪瞎掺和闲事!”
“你不是外人,当年姥姥拿出两万块钱帮你渡过难关,这事街坊邻里都知情,林栀的账本记录清晰可查,是板上钉钉、无从抵赖的事实。”
软肋被小刘精准戳破,表舅瞬间急眼了,脸颊涨得通红,开始强行歪理洗白、嘴硬狡辩。
“就算有那回事又咋样?亲戚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天经地义?我当年难处一堆!我亲姑姑疼我,给我点钱又怎么了?再说这都多少年了,早翻篇了!我现在日子过好了,回头出庭一说,旁人都得背后嚼舌根,说我当年欠钱拖到现在不还!我这张老脸在亲戚邻里面前往哪搁?”
他理直气壮忘恩负义的模样,看得人心底发凉。
小刘眼底压着几分浅浅的笑意,面上却格外正经,一本正经跟他掰扯情理与利弊,温柔补刀、句句戳表舅痛处。
“您怕丢脸我特别能理解,但您现在不肯出庭,不是保全脸面,是典型的知情不报、躲着恩情。外人日后知道了,可不是说您欠钱那么简单,得说您忘恩负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姥姥最难的时候,拿着姥爷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攒下的辛苦钱帮您渡过难关,您日子安稳发达了,转头就把这份恩情抛之脑后。如今老人的亲外孙女被人当众污蔑、抹黑品行,您明明知情却装哑巴,这传出去,可比当年借过钱丢人一百倍。”
表舅被怼得彻底一噎,嘴巴张了又张,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整个人局促不已,原本翘着的架子、嚣张的气焰瞬间塌了大半。
小刘看着他窘迫僵住的模样,继续慢悠悠加码。
“而且您以为这件事能躲得掉?法院只要核实邻里证词、核对过往记录,所有事都能查得一清二楚。真到那时候,就是法院上门传唤您,所有亲戚熟人都会知道,您是被法院点名问话的人。”
小刘微微挑眉,一本正经施压,“您自己选,是现在安安静静出庭说句实话、体面了结旧事,还是等日后被当众传唤,让所有人看热闹?”
这话一出,表舅彻底慌了,下意识悄悄瞟了一眼安静的楼道,生怕有邻居路过听见,连忙压低声音,语气肉眼可见怂了,却还死撑着最后一点面子。
“别、别动不动就法院传唤,多大点私事,至于闹得这么大吗?”
小刘从不用蛮横狠话吓人,句句都是情理、规矩与后果,却精准拿捏住了表舅所有软肋,自私、爱面子、怕麻烦、怕沾上官非、怕落人口实。
表舅被小刘这一番话拿捏得死死的。
他原本仗着自己是长辈,想随便两句敷衍打发两个小孩赶紧走,摆足架子拿捏人,结果被小刘一套温柔又缜密的逻辑堵得全无退路,哑口无言。
他想发火,对方全程礼貌客气、句句在理,他根本找不到撒火的由头;想继续嘴硬抵赖,又怕真闹到被法院传唤、被邻里围观,彻底丢尽脸面。
进退两难、憋屈又滑稽,半点办法都没有。
林栀站在小刘身后,心底满是意外。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舍弃两万块、低声妥协的准备,甚至预判了一场漫长的拉扯,没想到小刘仅凭几句情理法理的话,就轻轻松松唬住了死要面子的表舅。
表舅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心底的嚣张气焰彻底散尽,彻底放弃了挣扎。
即便服软,他也非要嘴硬挽尊,强行给自己找台阶下:“行行行!真是怕了你们年轻人,太较真了!但我告诉你们,我这不是怕麻烦,主要是念着你姥姥当年的情分,才愿意帮这个忙的!开庭那天,我准时过去作证就是。”
小刘看破不说破,忍着心底的笑意,见好就收,只淡淡落下一句收尾:“您只要说真话就行,凭良心做事。不枉费老人当年帮你的情分,也别让善良的人白白受委屈。”
表舅尴尬得不行,只能胡乱摆摆手,眼神躲闪不敢对视,拼命掩饰自己的窘迫与心虚。
目的达成,他不再多留,给表舅说了具体开庭的日期,回头看向林栀,调皮的眨了眨眼:“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将表舅的难堪、自私与狼狈,尽数关在了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