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说到做到,第二天傍晚他还是照常来了。
他正蹲在猫爬架旁边,手里举着那根被他修好的旧逗猫棒,三花蹲在第二层架子上,爪子悬在半空中,眼睛跟着逗猫棒来回转。
他听见院门响,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姐姐你回来啦!”
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笑的时候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直盯着她看。
他把礼物递给她之后就蹲下去继续逗猫了,没有再抬头,像是在用猫的背影给自己打掩护。
林栀接过礼物,手指在包装袋边缘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放在石桌上。
以前她接礼物时会说“谢谢”或者“你又乱花钱”,今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纸袋放下,然后走进厨房帮李姨端菜去了。
李姨正在往盘子里盛菜,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把盘子递给她。
小刘看出了林栀的不自在,冲着厨房喊了一句:“姐姐我有事先走了。”
她端着盘子出来,小刘已经骑车走远了。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支护手霜,包装上印着洋甘菊的图案。
林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是上个星期在仓库整理打印纸时划的,很浅的一道口子,早就好了,连她自己都忘了。
她把护手霜放回纸袋里,轻轻搁在石桌上,说谢谢,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坐下来吃饭的时候,那支护手霜就放在石桌角上,纸袋被晚风吹得轻轻晃着,她却一直没有再碰它。
第三天傍晚,林栀没有准时下班。
公司临时加了两个小时的班,她在仓库里整理新到的办公用品。
她站在货架前看了看手机,已经快七点了,心想小刘大概已经走了。
他中午发了条消息问她今天几点下班,她说可能晚一点,他回了个好。
等她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推开院门发现石桌上除了猫条,还多了一杯奶茶。
不是外面奶茶店买的那种,是用搪瓷杯装着、还在冒着热气的自制奶茶。
李姨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小刘下午带来的茶叶和牛奶,自己在厨房煮了一锅,说你加班回来喝杯热的暖胃。”
林栀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奶味很浓,茶味很淡,糖放得不多不少,刚好是她喜欢的甜度。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个甜度的,也许是他平时看她喝水的习惯,也许是他问过李姨,也许只是碰巧。
但她端杯时看到杯底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和之前那些便签一模一样:姐姐,加班别太累。
她以前收到便签会笑一下然后随手夹进书里,今天她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没有笑,只是低头继续喝奶茶。
那份心意还是和以前一样,热乎乎的,捧在手里刚好暖手,但她捧得越久越觉得沉重。
第四天傍晚,小刘来的时候林栀正蹲在猫舍旁边给小歪梳毛。
他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小东西放在她手边,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毛绒小歪,手工做的,针脚有点歪,但能看出来是小歪,因为那只猫的后腿是瘪下去的。
他自己做的。
他说那天路过手作店看到有材料包,就买了一个,做了好几天,拆了好几次,线缝得不太齐,但还能看。
林栀把钥匙扣托在手心里,那只毛绒小歪歪歪扭扭地躺着,瘪掉的后腿缝了好几道歪歪扭扭的线。
正是这些歪歪扭扭的针脚让她觉得心里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他做的时候一定很认真,每一针都扎得又慢又小心,拆了缝、缝了拆,最后才把这个歪歪扭扭的小东西带到她面前。
他的心意就是这样,不是买最贵的,而是花最多心思的。
她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毛绒的触感软软地贴着掌心,想说谢谢,但嗓子堵了一下,那两个字在嘴边绕了一圈,变成了很轻的一句:“你别老给我做这些,太费功夫了”。
他咧嘴笑了笑说:“反正在宿舍闲着也是闲着。”
她低下头继续给小歪梳毛,把梳下来的猫毛团成一个小球放在一边。
小歪打了个喷嚏,大概是猫毛飘进了鼻子,它甩了甩头,又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
她忽然觉得,这些礼物就像他本人,不贵,不张扬,但每天都在提醒她有人在惦记着她。
而她接过每一样东西的时候,心里都更沉了一分,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背后藏着一句他没有再说出口的话,而她还没准备好回答。
小刘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猫毛说先走了,走到院门口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挥了挥手,推门出去了。
林栀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看了看石桌上堆着的护手霜、搪瓷杯、便签和猫条,把钥匙扣轻轻放进口袋里,走进厨房帮李姨端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