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喝完喜酒从乡下回来,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亲戚们太热情,地里种的豆角、茄子、黄瓜、大葱、大白菜,还有四只现杀的土鸡,全给装上了。
李姨犯愁,把捂蔫了的叶子摘掉,把品相好的码整齐,嘴里念叨着:“这么多菜吃不完该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沙发上瘫着看电视的周远,倒是没说让周远去林栀院子里送菜,换了个话题。
“你们所里那个小刘,这几天来院子来的可勤了。”
她说完,瞟了一眼儿子的表情,周远没有什么反应,她又继续念叨。
“你说那孩子,每次去都不空手,对小歪它们可舍得花钱了,上次买了个可好看的猫爬架,也不知道他工资够不够自己花的。”
周远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他喜欢猫呗。”
李姨把手里的豆角往菜筐里一搁,转过身来看着他:“人家喜欢猫?我看是喜欢养猫的人。”
周远看了他妈一眼,没说话。
“你看看小刘,三天两头往人家院子里跑,你呢?让你送个东西还得我催八百遍。回头你把那筐豆角和茄子给栀栀送去,还有那俩鸡,明天我炖汤给老太太喝。”
周远拿着遥控器没动,说:“你刚回来歇会儿不行吗?明天再送。”
“明天菜不新鲜了,你现在就去。”
周远还是没动,李姨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菜筐往他脚边推了推,说:“我看他俩相处的可是有模有样的,哪次都是有说有笑,到时候人家丫头被追走了,我看你连哭的地儿都找不到。”
“他爱追追呗,关我什么事。”
“嗯,你就嘴硬吧。”
周远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拎起那筐豆角和茄子,又弯腰把两只土鸡也提上。
李姨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故意问:“你不是说不关你的事吗?”
周远头也没回,说:“菜不送该坏了,扔了浪费。”
他推开门出去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李姨在后面喊了一声路上慢点,他假装没听见,三步并两步下了楼。
李姨站在厨房门口,嘀咕着:“臭小子,我还能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走得倒挺快。”
她把摘好的豆角放进盆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两遍,心想明天炖鸡汤的时候多放点红枣,老太太爱吃。
周远拎着菜筐敲院门,刘旸正蹲在猫爬架旁边给橘猫梳毛。
他去给周远开了门,说:“周哥你也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够沉的吧?”
周远进了院子,把菜筐放在石桌上,说:“我妈让拿来的,乡下亲戚带回来的菜,吃不完。”
石桌上还摊着半袋猫零食和几个新花样的猫玩具,三花趴在一边打盹。
林栀从堂屋出来,站在台阶上,看见石桌上那么大个菜筐,问:“怎么这么多菜?”
“我妈怕搁坏了,放着也浪费。”
刘旸在旁边插嘴,说:“李姨对姐姐真好。”
周远目光不自觉地扫向猫舍旁边,刘旸买的那个猫爬架还和他新做的那个架子并排立在那里,最上面的绒垫小窝里趴着橘猫,看起来对这个新窝相当满意。
刘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这猫爬架质量还行,用到现在都没散架,周哥你那个也结实,手艺真好。”
周远收回目光,说:“旧木板拼的,凑合用。”
“我可没那本事,还容易伤手,对了周哥,你那个伤口应该好了吧?”
“没事,早好了。”
周远说完弯腰把菜筐提起来往厨房走。
林栀听见他们的谈话,接过菜筐,看了他一眼,眼睛瞟到周远的手指还缠着创口贴,想说什么,周远已经转身回到院子里。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问刘旸:“你还不走?”
“还早着呢,我再待会儿。”
“你明天不是早班吗,还不回去睡觉?”
“明天早班又不耽误,大不了在所里眯一会儿……”
周远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刘旸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也不走了。
他转身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桌上一个毛线球在手里颠了颠,说:“那再坐会儿。”
刘旸蹲在地上继续给橘猫梳毛,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周哥你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坐下了?”
“走累了,歇会儿。”
三花起身换了个姿势,闻了闻周远的手,他低头挠了挠三花的下巴,说:“这猫最近是不是胖了?”
刘旸头也不抬地说:“我的功劳,嘿嘿。”
林栀从厨房探出头,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蹲着梳猫一个坐着逗猫,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心想这院子里今晚倒是比平时热闹。
她把灶台上的豆角收进冰箱里,又洗了几个杯子倒了水端出来放在石桌上,说:“喝水自己拿。”
刘旸道了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周远也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刘旸低头看了眼手机,说:“不早了,姐姐我得走了,明天早班该起不来了。”周远没好气的说:“你早该走了。”
刘旸把梳子收起来,跟林栀道了别,转头跟周远说:“走吧周哥,一起?”
周远也站起来,跟着他一块走了。
林栀送他俩到院门口,看他们转身往巷口走去,然后周远又跑回来,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物品递给林栀,又赶回去追上了小刘,俩人影子消失在巷子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东西,是一个电子逗猫笔。
晚风卷着草木气息吹过来,老巷路灯间隔很远,两个大小伙子的影子在路面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刘旸把梳子塞进背包侧兜,侧过头瞅着身旁的周远,笑意藏不住:“周哥,说实话,刚才我都打算起身走两回了,但是姐姐家里几只猫实在招人疼,有空我总想多待一会儿。”
周远目视前方,听见 “姐姐” 两个字,心口莫名闷了一层,双手插进裤袋,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明天早班,还有心思在这里闲聊,当心睡过头,被教导员抓着训半个钟头。”
刘旸爽朗一笑,脚步慢悠悠的:“放心吧周哥,我心里有数,定三个闹钟,绝对不会误事。”
他顺势提起院子里并排摆放的猫爬架:“说真的,周哥你动手能力没得说,木板自己切割搭建,就是代价太大,手上伤口到现在还贴着创可贴。”
周远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藏住还贴着创口贴的位置。
“小伤,不值一提。”
“不过,你那个架子虽然结实,但哪里比得上成品舒服?我买的那款里面绒垫厚实,小猫趴着暖和。等后面天冷,姐姐也不用操心猫咪着凉。”
这话听着平常,细微的攀比意味藏在里面。
周远脚步没停,不紧不慢回:“旧木板透气,夏天猫躺着不闷。各有各的好处。”
谁也不肯落下风。
走到岔路口,两条道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刘旸停下脚步:“周哥,我往这边走了。”
“嗯。”
“对了,后天休息,我准备再来姐姐家一趟,带点冻干。”
刘旸似是随口一提,目光观察着周远的神色。
周远面上没什么起伏,轻轻撂下一句:“随便你。”
“周哥不一起?”
“不一定,所里说不定有事。”
刘旸了然地笑了笑,没继续追问,挥挥手转身离开。
周远站在路口,看着刘旸走远的背影,在原地静静站了几秒。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鞋边,他低头想了想橘猫惬意趴在新买猫爬架上的模样,默默拿出手机,翻到建材店的页面,目光落在一块厚实的松木板上。
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能不能再改造一下原先那个猫爬架,再加一层向阳的平台。
他收起手机,沿着街道往家走。
等他妈要是问起,他照旧有说辞:闲来无事,找点东西打发时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