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357章 白色的小黄鸭
    路西法今天又站在窗边看那团光。

    他每天都会看。

    从克莱尔盖起教堂那天起,东边就多了一团光,金的、银的、白的,在暗红色的天空下静静亮着。他每天看,总觉得它比昨天又亮了一点。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

    “你又在看。”

    莉莉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听出她脚步声里那份熟悉的无奈,没有回头。

    “路过。”

    莉莉丝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团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每天都说路过。”

    “嗯。”

    “夏莉前两天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她去找克莱尔。”

    路西法转头看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我什么时候——”

    “你没说,但她感觉到了。”

    莉莉丝的声音很平,“那次她回来,说想去帮罪人,你说了什么,她没告诉我,但她那几天看起来很失落。”

    路西法的目光顿了一下,重新落回窗外那团光上。

    “她要是找克莱尔,克莱尔会说‘试一下又不会死’。”莉莉丝说,“你不一样。你太怕她受伤了,所以你连让她试的机会都不给。”

    路西法没有反驳。

    他知道莉莉丝说得对。

    他知道自己的失败——给了选择,然后看着所有人选错——让他对所有“尝试”都本能地竖起高墙。

    他怕的不是夏莉失败,他怕的是她失败之后,像他一样,再也不相信任何可能性了。

    莉莉丝看了看他,手轻轻搭在了他放在窗沿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爸爸!妈妈!”

    夏莉跑过来,金发在光里一晃一晃,手里攥着个东西,跑到他面前时微微停了一下——她在确认他的表情。

    然后她笑了,把东西举到他面前。

    “你们看!姐姐给我的!”

    一只小黄鸭。肚子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糖,颜色涂出了边,但能看出画的人很认真。

    “姐姐说这是备用的,亚当画废了好多只,她说放着也是放着,就给我了。”

    夏莉说着,又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姐姐说,用不完的东西,给有用的人,就是最好的结局。”

    路西法低头看着那只鸭子。

    他知道最后一句不是克莱尔说的——是夏莉自己加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伊甸园,克莱尔还是风的时候,也这样绕着他和莉莉丝打转。

    那时候他还相信,给出去的东西,都会有回响。

    “……画得还行。”他说。

    夏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姐也说还行!”

    她大声说。

    路西法嘴角动了一下。

    莉莉丝在旁边轻声笑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夏莉把鸭子小心揣进口袋,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爸爸,你下次也画一个给姐姐吧。你画得肯定比亚当好看。”

    路西法怔了一下:“我?”

    “嗯!”她笑得理直气壮,“你可是地狱之王诶,画个鸭子还能输给他?”

    说完她就跑了,金发一晃一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西法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莉莉丝侧头看他:“画一个?”

    “……不画。”

    他转身走进书房,绕过满地的鸭子,坐在书桌前。

    桌上放着几只造型明确的小鸭子,还有一只嘴上的漆掉了一小块——是克莱尔还给他的那只。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只旧鸭的头顶。

    然后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只空白的小白鸭,拿起来转了转。笔在指间转了好几圈才落下。

    莉莉丝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嘴角却是一直弯着。

    等到克莱尔来的时候,路西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悠回了窗边。

    她提着一袋芒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一下——“路过。”

    路西法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无奈:“你最近老是路过。”

    克莱尔想了想,居然认真地点了下头:“好像是。”

    她走进来,把芒果放在桌上,“夏莉说想吃,我就带了。”

    虽然,其实她主要是想来看看他和莉莉丝的。

    路西法低头看着那袋金黄的芒果,没问为什么不闪去夏莉房间——他知道,她是专门来的。

    他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芒果旁边。

    一只白鸭,肚子上画着一颗金色的五角星,工工整整,看起来倒是还挺精致的。

    克莱尔低头看了很久。

    “你画的?”

    路西法耳朵微红:“嗯。”

    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好看,”她说,“比亚当画的好看。”

    路西法嘴角动了动,又压平:“亚当画的是糖,不一样。”

    克莱尔点头,把鸭子收进袍子里:“那下次你也画个糖。”

    “……不画。”

    克莱尔没理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路西法。”

    “嗯。”

    “你已经试过了——但她还没有。更别说,我们都在呢。”

    她走了,门轻轻合上。

    路西法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句话像把一颗石子丢进潭水,没有立刻溅起水花,但他能感觉到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扩散。

    从胸口往外,一层一层,推到他攥紧又松开的手指,推到他喉间那个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的东西。

    很久,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排鸭子。他伸手,拿起最中间那只旧鸭,轻轻一捏。

    “呱。”

    声音哑哑的,像叫了太多次,有点累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只旧鸭的背,指腹蹭过掉漆的地方,像是在确认什么不会丢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