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攥着头盔的手指,收紧,再收紧,盔体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把头盔砸向那张笑脸的冲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克莱尔。
她正摸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的某处,像是在发呆。
手指正无意识地蹭着自己的脸颊,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留意到他们之间这无声的暗流涌动。
……她根本不在乎他们有没有吵架,或者那些该死的暗示——即使她什么都明白。
她明白,她当然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他妈的什么都不在乎。
妈的,这两个人——
一种有些扭曲的、近乎凶狠的“豁出去”的笑从他脸上浮现。
他不再看阿拉斯托,而是转过头看向克莱尔。目光专注地锁在她的侧脸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刚才的情绪而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以后,就住这儿。”
说完,他重新靠回椅背,不再看任何人。
旧唱片的沙沙声依旧,但仿佛被无限放大,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阿拉斯托脸上那带着恶意的笑容终于凝滞了一瞬。红眸微微眯了一下,掠过一丝近乎诧异的情绪。
克莱尔也终于转过了头。
她看着亚当,目光从他依旧通红的耳朵,移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再落回他仿佛在跟空气较劲的侧脸上。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极其轻微地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但她没说话,也没反驳。
亚当坐在那里,重新抬起头,望着从穹顶倾泻而下的光。
它们在教堂内安静地流淌、旋转,与窗外地狱永恒暗红的天空,形成一种诡异又和谐的对比。
身边是克莱尔,似乎还能嗅到属于阳光和她的温暖气息。
再旁边,是那个红色的、长角的、永远笑眯眯的、烦人透顶的广播恶魔。
现在,他有一个房间——在她的教堂,和她一起的,房间。
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阿拉斯托用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眸微微弯了弯。
亚当在教堂里坐了很长时间。克莱尔没赶他,只是偶尔换个姿势,或者捏一下手里的小黄鸭。
阿拉斯托也没催,他甚至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慢悠悠地啜饮着。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流淌的光上,或是……身边两人的侧影上。
三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大多数时间谁也不说话,只有光在无声流淌,电流在轻微作响,偶尔传来鸭子被捏的“呱”声。
一种古怪的、紧绷的、却又奇异地维持着平衡的宁静笼罩着这片光的领域。
大清洗早已结束。
德雷克靠在教堂门外,微微侧头向里望了一眼。
光,到处都是流淌的光芒。
那位表情总是恶劣欠揍的除魔长官挺直脊背坐着,侧脸在光与暗中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红衣的广播恶魔姿态闲适,跷着腿,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目光似乎落在虚空,又似乎落在那个天使身上。
而中间那位……被光笼罩着,白发几乎与光芒融为一体,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安静得不像地狱。
德雷克看了会儿,什么也没说,无声地离开了。
米琪从旁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睛眨了眨,压低声音问:“那个……天使,还没走?”
德雷克摇了摇头。
“没走。”
“他都坐一整天了!”
米琪咂了咂嘴,尾巴乱晃着,“和克莱尔,还有阿拉斯托一起?他们……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德雷克没回答。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只留下米琪一个人困惑地挠着头,不明所以。
教堂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他一直看着她。
像是要把这一幕,连同这光,这气息,这令人烦躁又莫名安心的寂静都刻进眼睛里带走。
“你还不走?”
阿拉斯托忽然开口。
亚当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眯起了眼。
“你呢?”
他反问,声音同样很轻,却带着一种针锋相对的意味。
阿拉斯托转过头看向他。嘴角重新弯起那抹熟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我,住,这儿。”
他微笑着说。
亚当盯着他看了两秒,但什么也没说。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略显粗暴地将头盔扣回头上。
起身往外走的时候,他专门“路过”了一下,用翅膀狠狠呼了一下阿拉斯托的麦克风杖。
“铛”一声轻响,杖身晃了晃。
阿拉斯托垂眸看了眼麦克风,任由它在指间转了个优雅又危险的圈,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克莱尔睁开了眼,有些没劲儿的歪着头犯困。
她抬起手,把阿拉斯托那晃悠的麦克风杖给按住了,顺手往他怀里一推。“要回去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很自然——她好像根本没指望他真的从今天开始住这儿。
亚当可惜的瞥了一眼得以幸存的手杖,点了点头。
“嗯。”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承诺:
“明年还来。”
克莱尔终于转过脸来看着他,金色的眼眸在光下微微闪烁。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极轻地哼了一声。像是觉得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有点好笑,又像是习惯了。
然后,她也点了点头。
“行。”
亚当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发出沉稳、有力、逐渐远去的“嗒、嗒”声。
他走到教堂门口,高大的身影在门框的光影中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然后,他跨过那道分隔着光芒与黑暗的门槛,迅速没入门外的暗红天色中,消失不见。
阿拉斯托依旧坐在椅子上,姿态未变。
他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他明年还来。”
阿拉斯托轻声说。
“嗯。”
克莱尔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门口那片空荡的黑暗上,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每年都等他?”
克莱尔的目光从门口收回,“……也许。”
也许是脑子抽了,也许是终于傻了,但反正——她并不讨厌他来,并且每年都会等。
阿拉斯托没再说话。他只是微微仰着头,望着那片光,嘴角重新浮现出笑意。
空气里,那一直存在的电流杂音缓缓地沉了下去,变得格外微弱,格外安静。
“那我明年,”阿拉斯托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优雅的语调,但似乎比平时更轻快了一些,“也路过。”
他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路过两遍。”
克莱尔转过头,看了他两秒。目光在他含笑的嘴角、微微闪烁的红眸上停留了片刻。
她也弯起了嘴角。
“行。”
克莱尔靠回椅背,继续瘫做一团。
阿拉斯托没有再说话,也安静下来,只有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未曾褪去。
桌上,那只克莱尔不知何时放在那里的发光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误入地狱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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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的朋友有很多。
高的,矮的,吵的,静的,活的,死的(各种意义上)。
有的像山一样沉默,有的像火一样热烈,有的优雅风趣,有的幼稚别扭得像三岁小孩。
但她从不需要她的朋友们互相理解,彼此喜欢,甚至和平共处。
她只要他们都在。
在她需要的时候,能找到他们。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她知道去哪儿找他们。
只需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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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一提,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写的不是爱情向三角恋/修罗场啊哈哈哈哈哈哈
ala对克莱尔一定程度上有占有欲(参考人间),但对小伙伴进入爱情的坟墓这件事也是无所鸟谓的(前面他还说了个“你家这鸟人”,是一开始就看明白了的人hhh),这几章更多的是在确定相处方式/位置不会被外力(某鸟)改变,当然,他也对亚当的一些行为抱有轻蔑/不屑的情绪,具体的话之后小鹿日记2.0会写)
虽然感觉就是俩大人逗小孩怎么,,,小克不说,ala就是纯属在逗鸟来着有没有发现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