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297章 她从没想过救人

第297章 她从没想过救人

    她们在那儿坐了很久。

    “姐姐,我要回去了。”

    克莱尔点头。“嗯。”

    夏莉走下台阶,又停住,转身回头看她。发梢在沉闷的空气里划过一个短暂的弧光。

    “姐姐。”

    “嗯。”

    “你以前想救那些罪人,后来不救了。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救,对吗?试过了,发现路走不通,所以不走了。”

    克莱尔沉默了片刻。

    其实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请不要继续美化她,她从未有过那种崇高或悲悯的动机。

    任何罪人,都不配。

    “我从没想救他们。”

    声音清晰,冷静,像在试图剥开所有可能存在的误解。

    “我确实那么做了——用光照他们,分辨颜色,带走浅白的。但我从没想过‘救人’。”

    她看着夏莉微微睁大的眼睛,很轻地歪了下头,没有半分想去修饰的意思。

    “我只是做了自己的选择。坚持下去了,然后发现没用,还死了——就这么简单。”

    夏莉被那句“从没想过救人”哽了一下,喉头滚动,发紧。

    她一直以为……至少,姐姐曾经是怀着某种善意的,哪怕那善意最终带来了悲剧。

    但那股从心底烧起来的东西推动着她,让她继续问了下去,声音因急切而发颤:

    “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别的办法呢?不是强迫,不是虚假的希望,而是……真正能让他们想变好、并且能变好的办法呢?”

    克莱尔看着夏莉那双和路西法如出一辙的红色眼睛。

    里面的火苗在燃烧,比刚才在台阶上时更旺,更亮,带着近乎莽撞的热度。

    “如果有人想试,”

    “那就让那个人去试。试成了,那就继续做,做到改变他们,或者改变地狱。试不成——”

    她停顿了一下。

    “那就换个办法,再试。”

    但她不会去试。

    那是别人的路,别人的火,别人的执着与可能的头破血流。

    她试过了,代价是死亡和遗忘。现在,她坐在此地,这便是她全部的选择了。

    夏莉脸上的表情,从紧绷的疑问,到被话语冲击的怔愣,再到一种豁然开朗的明亮。

    那笑容终于在她脸上完全绽开,混合了决心、释然和某种属于年轻生命的热烈。

    她没再说话,转身就跑。

    金色的头发在身后飞扬,在单调压抑的暗红色背景里,像一束逆行的光。

    跑到一半,她又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朝着台阶上那个依旧静坐的身影喊:

    “姐姐!我会找到办法的!我一定能找到!”

    声音穿过空旷的焦土,带着回响,惊起了远处几只漆黑的怪鸟。

    克莱尔看着她,看了几秒,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

    只是一个字。但夏莉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跑。

    身影掠过歪斜的建筑,跃过焦黑的弹坑,融入那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暗红里。

    那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视野尽头一个跃动的金色光点,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克莱尔依旧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久到在旁边观望半天的米琪终于蹦跶过来,停在她身侧。

    “公主走啦?”

    “嗯。”

    米琪睿智地托着下巴,指尖蹭了蹭脸颊,“她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又……不太一样。”

    “她来问问题。”

    “什么问题?”

    “罪人——他们为什么要死,他们该不该死,如果她试一下,会不会也失败。”

    米琪眨了眨眼,目光在远处飘散的黑烟和克莱尔平静的侧脸上来回扫了扫。

    “那你怎么说的?”

    克莱尔终于站了起来,动作不疾不徐,膝盖处传来极轻的摩擦声。“我说会失败。但可以试很多次,换很多种方法试。”

    “……你这个人——”

    米琪嘟囔了半句,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种既不鼓励也不打击、既不煽情也不冷漠、只是把血淋淋的现实和冰冷的可能性摊开在对方面前,然后说“你自己选”的教育方式。

    “嗯?”

    克莱尔瞥了她一眼。

    “……挺实在的,”她咂咂嘴,“不骗小孩。”

    克莱尔嗤笑一声,没再理她。她抬手,带着米琪闪回教堂,将那片暗红的天空彻底关在身后。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门内,是她的光,她的寂静,她的教堂,和她那份早已做出、无需向任何人解释的选择。

    门外,是地狱,是夏莉漫长而未知的道路,是无数个“或许”与“可能”,是一场刚被点燃、却不知最终会烧向何方的——

    新的火焰。

    很久很久以前,在人间,在另一座教堂里,克莱尔也曾问过类似的问题。

    她问神父,上帝什么时候收拾他们,神父说:“上帝的事,我们不知道。”

    后来她不问了。

    她决定尝试。

    用眼神,用道理,用存在。

    没成功,没让他们变好,但也成功了,让他们没那么烂了。

    而这不值提及的“成功”,归根结底,也称不上是她的功劳。

    只是他们自己心里那点还没死透的东西,在某种注视下,自己选择了向上生长了一点点。

    她从不会救这些人。

    ——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她只会坐着,看着,盯着。

    不伸手,不承诺,不给虚假的希望——她只是“在”。

    谁想变好,谁就会在这注视下,自己挣扎着变好。谁不想,谁就继续烂,烂到骨子里,烂到被大清洗的光吞没。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

    夏莉问了那么多,从“为什么”问到“怎么办”。

    克莱尔不知道自己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失败、尝试、注视、以及“我从来不想救人”的大实话——有没有用。

    但夏莉走的时候,眼睛里有火苗在烧。

    穹顶洒下的光笼罩着她,将她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道沉默的注脚。

    她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