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261章 这事儿没完
    那天夏莉来教堂的时候,没有立刻进来。她站在门槛外,望着外面,站了很久。

    克莱尔溜溜达达到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习惯性地绕到了另一侧。

    “怎么了?”

    夏莉没回头。

    “……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一个罪人。”

    克莱尔等着。

    “他蹲在墙角,很小,比我还矮,他在哭。”她转过头,看着克莱尔,“我走过去,问他怎么了,他说他不想待在这里。他说——他想回家。”

    她的声音微微发哑:“他说,他不想待在这里。可地狱……哪里是家呢?”

    克莱尔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地狱的人烂是真的,可怜也是真的——部分。她不同情,但也不拦着别人同情。

    夏莉往教堂走,光从穹顶上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金色的头发照得亮亮的。

    “姐姐,你说过,地狱的人不值得被救,他们总在放任自己变烂。”

    克莱尔点了点头。

    那是实话。毫不夸张地说,她见过的烂人,比夏莉见过的花还多。

    “那如果他想被救呢?”

    夏莉停下脚步,看着她。“那个人,他说他想回家,他不想待在这里,他——”

    她顿了顿。

    “他看起来不像坏人。他看起来就像——就像走错了路,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克莱尔把她随手拉到旁边的长椅上坐着。

    “你想帮他。”

    夏莉顺从地坐下了,点了下头。“但我不知道怎么帮。爸爸试过,失败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

    “你见过你爸爸的花园吗?”

    夏莉愣了一下。

    “见过。”

    “那你看,那些花一开始就长这么好吗?”

    “不是。妈妈说,一开始种下去的时候,枯了好几批,爸爸蹲在花园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他试了很多次。”

    “那你也可以试很多次。”

    克莱尔看着她,金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印出夏莉有些迷茫的面孔。

    “失败了就换个办法再试,试到成功为止。试到你自己觉得够了,不值得了,没意思了……再停下。”

    “但别因为旁人说‘不可能’就收手。地狱这地方,‘不可能’多得是——”

    她抬手指了指四周,“好比这教堂,起初谁不觉得是疯话?”

    “可它现在立在这儿。”

    夏莉看着她,眼眸里,迷茫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光取代。

    “……姐姐,你说话总是这样。”

    “哪样?”

    “听起来冷冰冰的,但想一想,好像又比那些漂亮话更实在,也更有力量。”

    克莱尔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夏莉站起来。

    “姐姐,那个罪人——我走的时候,给了他一个面包。他从我手里接过去的时候,他说谢谢。”

    她顿了顿。

    “他笑了一下。”

    “好看吗?”

    夏莉想了想。“好看。很轻,很短,但好看。”

    “那就行。”

    克莱尔不在乎罪人是否值得拯救。但夏莉觉得那笑容“好看”,夏莉想这么做——

    那就随她去吧。

    x

    大清洗前一个月,克莱尔便开始准备了。

    她坐在教堂里,目光虚虚地落在穹顶流转的光晕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扶手。

    “格里高尔,”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有些突兀,“今年末日区,来的还会是那只傻鸟吧?”

    格里高尔手一抖,羽毛笔尖在账本上洇开一小团墨迹。“您是说……去年那位?”

    “嗯。”

    克莱尔的目光依然停在光上,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近乎理所当然的预期。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具体的画面,又补充道:“他认得我。”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落在格里高尔耳里却沉甸甸的。

    认得?那位天堂的行刑官,认得老大?!

    他这是跟了个什么魔啊??

    克莱尔没管那好像被雷劈傻了的手下,一下子闪到门口,往外看。天堂那个球依旧亮堂。

    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又踱回主座坐下。

    她确实在等。

    但她等的——从来都不是大清洗。

    等的是那双映着她的金色眼睛,是那声熟稔到令灵魂深处泛起战栗的呼唤,是那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回来的满足。

    他认识以前的她,知道那段被莉莉丝、被路西法、被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东西所证实的那些过往。

    所以,他得来。

    这是一种近乎蛮横的逻辑:你掀开了谜题的一角,就必须负责把剩下的拼图送来。你用一场战斗和一声呼唤,为我送上一道有趣的谜题——现在,你不能假装这道题不存在。

    你得来,来把这场荒谬的戏剧演完。

    你必须得来。

    x

    大清洗当天。

    克莱尔起得很早。依旧是那件白色长袍。光自她身上无声流淌,层层叠叠。

    整个地狱依旧笼罩在清洗日惯有的死寂里,但教堂周围,没有人像往年那样惊恐躲藏。罪人们只是沉默地待在各自的位置,目光若有若无地望向光芒最盛的教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克莱尔端坐于光芒最盛处,散开感知。她能“看”到远处,代表罪人存在的光点,一片接一片地熄灭。

    商业区,清了。

    工业区,清了。

    外围的废墟,清了。

    一圈又一圈,如同被橡皮擦拭去的污迹。

    只有末日区,如同风暴眼中诡异的风平浪静,安静得可怕。

    格里高尔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老大,别的区都清完了。末日区……没人来——一个人也没。”

    克莱尔没有说话。

    她微微眯起了眼眸,唇线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周身的光芒凝滞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沉沉地压在空气里。

    他……不来?

    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紧。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骤然升起的烦躁。

    这算什么?

    玩不起?怂了?还是觉得——跟她“玩”,已经没意思了?

    她等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她时不时就往门口晃悠一圈,盯着天上那个亮球发呆——连德雷克那呆瓜都看出了不对劲。

    现在好了,人家压根没打算来。

    她被放鸽子了。

    被一只金光闪闪的蠢鸟放了鸽子。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的不爽一层层往上叠。

    没劲儿。

    这种期待落空的感觉,这种被人单方面决定“游戏结束”的感觉,这种被忽略的感觉。

    尤其是……这场戏明明这么有趣,对方去年最后那副样子,也明晃晃写着“这事儿没完”。

    现在,他怎么敢单方面喊停?

    他怎么敢让她白白准备了这么久,白白期待了这么久——

    期待看他今年又能摆出什么新蠢样,期待从他那里再撬出点恼人又诱人的东西,期待……他又一次看她。

    ——然后,不来了?

    眼底那簇因为隐隐期待而悄然燃起的光倏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到快要结冰的恼火。耳羽不自觉地向下压了压,显出一种被严重扫兴后的低气压。

    “啧。”

    她松开了捏着扶手的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看起来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了些,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却更重了。

    她抬眼,目光扫过格里高尔和米琪小心翼翼交换着的眼神,最后落在那片依旧空荡荡的门口。

    “行。”

    她开口。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但平日的懒散和游刃有余消失了个干净,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寒意。

    “他不来。”

    她扯了一下嘴角,弧度冰冷。

    “挺好。”

    “省得我动手。”

    说完,她不再看门口,也不再理会身旁两人,重新将目光投向穹顶那片光。

    只是那目光里,先前的专注与兴味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审视。

    心底那股被强行掐断的兴头和被忽视所带来的烦躁,如同暗流般在冰面下悄然涌动。

    他不来。

    可以。

    但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