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163章 旁记
    两章尾记都是6k字,我这个仁义啊!理论上来说其实可以拆成四章……但不好拆,次要原因也是为了维持人间卷77章这个数字,诶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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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出现的?谁也不知道了。

    如果非要找一个起点,大概是从那天早上,老汤姆的儿子蹲在歪脖子树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开始的。

    他刚梦到镇子发了大水,自己坐在木盆里漂,正觉得好玩,就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焦味。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教堂的窗户,正在往外一丝丝、一缕缕地,渗着不祥的灰烟。

    他愣了一秒,像是没从发大水的梦里完全醒来。

    然后,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但他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那越来越浓的黑烟。

    “着……着火了……”他喃喃道,声音干涩。

    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鞭子,猛地转身,朝着人群最可能聚集的酒馆方向,没命地狂奔起来。

    他跑到酒馆门口,甚至没看清里面有谁,就用尽全身力气冲着里面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奔跑而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克莱尔——!!!教堂着火了!!!”

    喊完,他甚至没等里面的人反应,就继续朝着镇子更深处、人声更嘈杂的地方跑去。

    一边跑一边继续用那破了音的嗓子吼着:“着火了!教堂!克莱尔!你在哪儿——?!”

    他不知道克莱尔具体在哪儿,但他得喊,他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让那个总是没什么表情、却仿佛无所不能的神官知道——

    她的教堂,出事了!

    酒馆老板被他那声凄厉的喊叫惊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

    他冲出门,顺着老汤姆儿子跑走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教堂方向升起的、已经无法忽视的滚滚浓烟。

    他脸色“唰”地白了,也顾不上店里还有零星的客人,攥着手里还没放下的酒瓶就往街上跑。

    他一边跑一边也跟着喊起来,声音同样带着惊慌:“克莱尔?!你在哪儿!教堂!教堂烧起来了!”

    老汤姆的儿子跑到镇子东头的时候,克莱尔正从杂货店出来。

    “克莱尔!!”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因为过度喘息和恐惧而破碎不堪,“教堂——着火了!!!”

    克莱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他,投向教堂的方向,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浓得化不开的黑烟。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跑。

    朝着教堂的方向,朝着那片燃烧的黑色烟柱,用他从未见过的、快得惊人的速度跑了回去。

    他跟在她后面。

    他们跑回教堂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人。

    酒馆老板到了,几个路过的人到了,蹲在墙角晒太阳的那个老头也到了。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火从窗户里往外舔,看着那些彩窗烧成碎片,一块一块往下掉。

    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的咆哮声,木材断裂的呻吟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多人跑来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克莱尔穿过这些沉默的、呆立的人群,径直走到最前面,离那片火海最近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望着那扇已经被火焰吞噬了小半、扭曲变形的教堂大门,望着里面翻腾的橙红和浓黑。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喧嚣,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妮芙蒂呢?”

    没有人回答。人们互相看看,又看看火场,脸上是更深的茫然和不确定。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也急促了一点,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妮芙蒂呢?!”

    他喘着粗气,终于挤到人群前面,闻言,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发干:“不、不知道……没、没看见人出来……”

    克莱尔没等任何人的“确认”或“建议”,抬脚就往那扇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教堂门口走。

    “不能去!”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拉住了她的胳膊。

    他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你疯了?!里面——你看不见吗!?进去就出不来了!”

    克莱尔甚至没回头看他,只是冷冷地反问了一句,一甩手臂,轻松挣脱了他的钳制:“我不去谁去?”

    是,谁都不会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心头。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火海,感到的只有无力和恐惧。

    他们甚至连试图灭火都做不到——火势太大了,水源也太远。

    她还没真正踏入门口,那扇焦黑扭曲的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撞开了。

    妮芙蒂从里面跌出来,摔在台阶上,克莱尔就蹲下去,抓住她的肩膀,上下看了一遍。

    然后把她往后推,往他这边推,他按住妮芙蒂,攥着她的胳膊,攥得很紧。

    然后,他看着克莱尔再次站直身体,甚至没有多看妮芙蒂一眼,就又一次转身面向那扇门,抬脚要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愣住了,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人不是出来了吗?为什么她还要进去?里面还有谁?值得她这样一次次地、义无反顾地冲进去?

    “你去干什么!!”

    他冲着她的背影嘶声大喊,声音因为不解和恐惧而扭曲。

    克莱尔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她的声音穿过热浪传来,平静得近乎诡异:

    “我听见有人。”

    然后走进去了。

    ……她明明可以不用去的。妮芙蒂出来了,她安全了。里面就算真有人,也……也……

    他站在外面,和所有人一起,看着那扇门。

    火从门里往外疯狂地涌,将门框彻底点燃,烧成一道扭曲的火墙。

    他看不见她了,一点也看不见了。他只能看着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火焰,看着黑烟滚滚升腾,看着屋顶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身边站着杂货店老板娘,她捂着嘴,眼睛瞪得极大;站着酒馆老板,他手里的酒瓶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酒液流了一地,他却毫无所觉。

    站着一个拄拐的老头,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火场;站着后来陆陆续续跑来、越聚越多的镇民。

    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恐、好奇、茫然,种种复杂的情绪。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火,看着那扇门。

    没有人说话。

    “她为什么要去呢?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杂货店老板娘终于忍不住,用带着哭腔的、极低的声音喃喃道,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人能回答——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克莱尔,那个总是冷着脸、说话直接、甚至过于刻薄、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神官。

    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必死无疑的陌生人,又一次地冲进这片绝地?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火焰的咆哮中,他们又看见她了。

    她站在门口,把一个人推出来,是个女人,跪在台阶上,回头往里面看。

    克莱尔就站在门里面,火在她身后疯狂地燃烧、跳跃,将她的黑袍下摆燎焦,热浪吹起她的发丝。

    她甚至没看台阶上死里逃生的女人,只是快速地对那女人说了句什么(太远,听不清),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她转身,再次,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片更加汹涌的火海。

    这次,她再没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他站在外面,和所有人一起,看着那扇门,看着那片火。

    火越来越大,屋顶塌了一半,横梁斜插在火里,烧得噼啪作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被热浪推回来,又迈了一步,又被推回来,他的眉毛被烤焦了,袖口起了火星。

    有人从后面拉住他。

    “进不去了!!”

    杂货店老板娘从后面猛地拉住他,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劈了,像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尖利得刺耳,“你进去也是死!送死!!”

    他甩开她的手,但没有再往前迈,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热浪的边缘。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盯着那片吞噬了克莱尔的火海。眼睛被烟熏得刺痛流泪,却一眨不眨。

    然后,在几乎要放弃希望、以为她早已葬身火海的漫长煎熬后,他们又一次看到了她。

    二楼的窗户,克莱尔站在窗户前面,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她把孩子举起来,探出窗户,往下喊:“接住——”

    他浑身一震,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冲了过去,冲到那扇窗的正下方,和其他几个同样反应过来的男人一起,拼命伸出双臂,仰着头。

    脸上是混合着希望、紧张、以及更深恐惧的扭曲表情,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小小的、轻飘飘的身体,穿过了窗户的缺口,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接住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如释重负的呐喊。几双手稳稳地托住了那个孩子。

    他怀里一沉,抱住了那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浑身滚烫、瑟瑟发抖的小小身体。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仿佛抱住的是全世界最后的希望。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望向二楼那扇窗。

    克莱尔还站在那里。

    火在她身后更猛烈地燃烧着,几乎将她身后的房间和走廊都化为了纯粹的火焰与浓烟。

    热浪从窗口汹涌而出,将她的白发吹得狂乱地扬起,发梢在高温中卷曲。

    她站在那片地狱之窗前,身影在翻腾的热浪和阳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挺直。

    她没看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没看那个疯了一样扑过来、从他手里抢过孩子、死死搂在怀里放声大哭的女人,没看下面任何一张或惊恐、或庆幸、或复杂的脸。

    她的目光平静地向下扫过,然后停住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在看妮芙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妮芙蒂站在人群前面,仰着头,脸上全是泪。

    克莱尔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的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说了句什么。

    太远了。火太大了。风声呼啸。下面的人声嘈杂。

    他听不清。

    一个字也听不清。

    但他看见妮芙蒂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击中,眼泪瞬间涌得更凶。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却依旧死死咬着,没有发出崩溃的哭喊,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泪水的眼睛,更加执拗地、绝望地望着上面。

    然后,在下面所有人——妮芙蒂撕心裂肺的尖叫、他徒劳伸出的手、女人紧紧抱住孩子的颤抖,以及所有镇民瞬间拔高的、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惊呼——的注视下。

    克莱尔的身影,那袭被火焰燎焦、在风中鼓荡的旧黑袍,轻轻向后一倒。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没有对这个世界流露出最后一丝眷恋或恐惧。

    那一直被镇里人诟病的白发在炽热的气流和阳光中最后一次飞扬,折射出璀璨到近乎虚幻的金色光芒。

    仿佛她整个人在最后一刻,由内而外地燃烧、化成了那束一直追逐着她的光。

    然后,那道身影,那片光,坠入了下方那片她守护了半生、最终也吞噬了她的,熊熊燃烧的圣殿之中。

    火焰仿佛被这最后的“祭品”所满足,猛地向上窜起数米,发出了一声仿佛叹息、又仿佛哀鸣般的轰鸣。

    它彻底吞没了那道下坠的身影,也吞没了妮芙蒂最后一声凄厉的呼唤,吞没了所有尚未出口的眼泪、疑问、与来不及说出的感谢。

    光,熄灭了。

    或者说,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融入了那片毁灭与创造同在的、永恒的光与热之中。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周围的人在喊,在哭,在因为更猛烈的火势和不断掉落的燃烧物而惊慌地往后退。

    他没动,只是仰着头,死死地看着克莱尔最后站着的那扇窗户。

    看着更加凶猛的火焰从那里涌出来,将窗框、墙壁、一切烧成灰烬,看着那扇窗最终也消失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那场火烧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们站在外面,看着火。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能进去。

    她进去的时候,没人能拦住她,她进去之后,也没人能把她救出来。

    他们只是站着,看着,等着。从最初的惊恐、茫然,到后来的沉默、凝重,再到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空茫。

    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火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教堂只剩一副空壳。

    里面的东西全都烧没了,化为了地上厚厚一层、还在散发着余温和刺鼻气味的灰烬与焦炭。

    那棵歪脖子树被熏黑了一半,但还站着,月光照在废墟上,把那些焦黑的石头照得发白,像一排排倒下去的墓碑。

    没有人动。

    他们站在废墟前面,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灰烬。

    她的尸体在里面,和那些椅子、门框、屋顶一起,烧成了灰,什么都没留下。

    他走进废墟。

    脚下的灰还是烫的,鞋底冒烟了,他没停。他弯下腰,从灰里扒出一样东西。

    一把扫帚。

    铁做的杆,木头把已经烧没了,铁杆弯了,被火烤得发黑,但还在。

    他拿着这把烧得只剩铁杆的扫帚,走到那棵同样被熏黑的歪脖子树下。

    他看了看树干,又看了看手里的铁杆,然后他弯下腰,用尽力气,将铁杆较尖的一头,深深地插进了树下尚未完全板结的泥土里。

    铁杆插进去了,立住了,虽然歪斜,却稳稳地立在了树下。

    他的手在铁杆上停留了片刻,掌心传来的疼痛让他眉头紧皱,但他只是用力握了握,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别或确认。

    然后他松开了手,直起身,退后一步。

    他转身,走回人群里。

    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又看看那棵树下突兀立起的铁杆。

    杂货店老板娘也走进废墟。她踩过那些灰烬,走到歪脖子树前面,解下一直挎在臂弯里的那个漏了大半面粉的袋子——

    那是克莱尔跑去教堂前掉在杂货店门口,被她捡回来的。

    她蹲下身,仔细地将所剩无几的面粉袋口重新扎紧,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将它端正地放在了那根歪斜铁杆的根部,紧靠着树干。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望着那堆东西——歪斜的铁杆,小小的面粉袋,焦黑的树干。

    她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那棵树,那两样东西。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她只是抿紧了嘴唇,再次转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通往镇子深处的夜色里。

    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人沉默地走进这片尚有余温的废墟。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像是一种无声的仪式。有的带了一束花,野花,在路边摘的,花瓣上还沾着灰,有的带了一支蜡烛,白色的,从来没点过。

    有人什么都没带,只是默默地走进来,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静静地站一会儿。

    有时是几分钟,有时只是片刻。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又有人带来了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半罐盐。

    有人带来了一小罐自家熬的、颜色深红的野莓果酱。

    还有人带来了一块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

    甚至,不知是谁,悄悄放了一把小刀在那堆东西旁边。

    刀身不长,但刀刃在月光下被磨得雪亮,闪着寒光。

    零零碎碎,五花八门。

    吃的,用的,象征洁净的,代表锋利的……没什么逻辑,也没什么统一的形制。

    它们就这样被默默地、一件一件地放在那棵被熏黑的歪脖子树下,放在那根歪斜插立的扫帚铁杆周围。

    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突兀的坟堆。沉默地诉说着一些来不及、也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废墟前只剩下一个娇小的、固执的身影。

    妮芙蒂还蹲在废墟前面。她在那堆灰里翻,手被烫了好几下,她没停。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纸张的触感,虽然已经焦脆。

    她动作猛地一滞,随即更加小心、却也更急切地扒开周围的灰烬。

    一本画册。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灰烬中捧出来,拂去表面厚厚的浮灰。

    封面已经烧没了,边缘焦黑卷曲,一碰就掉渣,但中间部分,那只猫还在,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她把画册抱在怀里,抱了很久,画册还是烫的,烫得她胸口疼,她没松手。

    她站起来,走到歪脖子树下面,坐下,靠着树干,把画册摊开在膝盖上。

    她翻到那只猫,那只猫还在,圆圆的,蹲在窗台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她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手指按在上面,轻轻的,像怕弄疼它。

    克莱尔说,这只猫像阿拉斯托,又呆又懒,吃饱了就晒太阳。

    但她觉得,它像克莱尔。

    她从来都不会问什么,只会在,像图上的猫儿一样,总是安静地待在某个角落,不声不响,不会主动凑过来撒娇讨好,也不会问东问西。

    但当你需要她的时候,只要你回头,就会发现她在。

    她从来都不会问“你需要什么”,但她会煮好一碗粥,会留一盏夜灯,会在你害怕时默许你靠在她旁边,会在你闯祸后板着脸制定规则,然后……会在所有人都退缩时,走进那片火海。

    可她现在不在了。

    以后,也不会在了。

    不会有人在她偷偷笑时假装没看见,不会有人在她钻柜子时用脚尖踢门。

    不会有人因为她写了离谱的同人文而气得想当皇帝,更不会有人……

    在她没有音讯时,毫不犹豫试图进那座着火的教堂里找她。

    甚至为了陌生的孩子赴死。

    为什么呢?

    妮芙蒂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在寂静的废墟和月光下,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更晚一些的时候,当妮芙蒂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精疲力尽的麻木时,又有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近了这片废墟。

    是那个女人,和她失而复得的小女儿玛丽。

    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朵花,白色的,很小,花瓣被攥得有点蔫。

    她蹲下来,把那朵花放在那堆东西上面,然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她母亲腿上。

    女人低头看着那堆东西,看着那把歪斜的扫帚,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

    “谢谢。”

    不知道在对谁说。

    是对那根铁杆?对这片土地?对那早已化为灰烬,融入光与火的身影?

    还是对冥冥中,允许这一切发生、又允许这个奇迹发生的某种存在?

    没有人知道。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像它从来没存在过。

    她说完这两个字,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牵起女儿的手,转身慢慢地离开了。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此地的安眠。

    玛丽被母亲牵着,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看看那棵黑漆漆的树,看看树下那堆小小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东西,看看那片庞大而沉默的废墟。

    走几步,回一次头。

    再走几步,又回一次头。

    直到那棵歪脖子树,和树下的一切,都变成了视野尽头小小的黑点。

    最后,她们彻底融入了浓重的夜色,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