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有次去地狱找路西法和莉莉丝的时候,在口袋里揣了一只小鸭子。
不是活的,也不是吃的……就是只小小的黄色塑料鸭,捏一下就会“呱”地叫一声。
那是她在人间买的。
路过一个小摊,堆着五颜六色的小玩具,这只小黄鸭孤零零摆在最边上,圆脑袋、扁嘴巴,两只小黑点似的眼睛。
她拿起来捏了一下。
“呱。”
摊主见状,笑着搭话:“小姑娘,给家里弟弟妹妹买一个?”
克莱尔没答,也没说要送给谁,只是付了钱,把鸭子揣进口袋,带回了天堂。
去地狱那天,亚当在传送门旁等她。她飘过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鸭子。
亚当瞥了一眼,没太在意,随口问:“这什么?”
他最近对她从人间带回来的小零碎已经见怪不怪。
“鸭子。”克莱尔摊开手心,露出那只憨态可掬的小黄鸭,“给路西法的。”
她记得他喜欢鸭子。
亚当眉头立刻蹙起,终于正眼看向那只碍眼的鸭子,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不爽:“给他?他又不是三岁小孩。给他干什么?”
那家伙配收到她的礼物?还是这么幼稚的礼物?
克莱尔想了想,轻声说:“他在难过。”
亚当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嗤笑“他活该”,但看着克莱尔那副“我觉得他需要这个”的表情,那些刻薄话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挤出一个不满的“啧”,挥手打开了通道。
克莱尔不再多言,握紧小鸭,毫不犹豫地飘了进去,转眼就消失在暗红的光晕里。
“……啧。”
亚当对着空荡荡的入口,又啧了一声,抱臂站在原地,脸色臭臭的。
给路西法带礼物?
什么眼光!
路西法独自坐在那片暗红色的花旁,莉莉丝不在。他低着头,静静看着那些花。
克莱尔轻盈地落在他身旁,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快地打招呼。
路西法没有抬头,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她来了。
克莱尔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从衣袍里掏出小黄鸭,放在他膝盖上。
路西法低头看去。
一只小小的黄鸭子,圆滚滚的,两只黑点眼睛呆呆地望着他,鸭子上面画了个星星。
他拿起来,捏了一下。
“呱。”
他抬眼看向克莱尔:“这是什么?”
他不认为克莱尔会无缘无故带个玩具给他。
“鸭子,在人间看到的。”
路西法安静等着下文。
“地狱没有鸟,没有会飞的东西。只有这些花,只有暗红色的天,你一直看这些,会无聊的。”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鸭子:“它有翅膀,虽然飞不起来,但它有嘴,会叫,有眼睛,会看着你——就当它是飞鸟吧。”
生活不易,cos小鸟。
路西法没说话,低头又捏了一下。
“呱。”
声音清脆又单薄,在这片沉暗的天地间,像一点微弱却认真的声响。
克莱尔看着他:“你最近不开心。”
路西法指尖顿了顿。
“没有。”
克莱尔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
路西法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最终偏过头,叹了口气,低声承认:“……是有一点。”
“因为那些罪人?”
路西法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些暗红色的花,沉默很久,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我以为……给他们自由,让他们自己选择道路,他们至少……有一部分,会选择光,会选择向上。”
“但他们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他们选了坏的。”
“选了杀人,选了偷盗,选了欺骗,选了把自己关进地狱里,还觉得是别人的错。是光明抛弃了他们,是命运不公。”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里带着深沉的疲惫和……茫然。
“克莱尔,我不知道……我当初给他们‘选择’的权利,是不是错了。让他们自己走,是不是反而……加速了他们的毁灭。”
他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片他统治却也囚禁着他的土地。
如果从一开始,就划定界限,明确惩罚,用绝对的权威去震慑、去引导……
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但他——做不到。
……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克莱尔不会安慰人。
她看着路西法眼中那片沉重的阴霾,想了想,指了指他手里那只安安静静的小黄鸭。
“它不会飞。”
路西法低头看去。
“但你捏它,它会叫,你放在桌上,它会看着你,它飞不起来,但它就在这里,在你手里。”
“我买下它送给你,你把它留住了,这是它的结局。”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
“那些罪人也是。”
“……”
好牵强的关联呢——路西法完全想象不到这两件事怎么联系到一起的。“你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力,你让他们拥有自由意志。”
“但他们选了坏的那条路,最后下了地狱——这就是他们自己选的结局。”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抬眼,直直看着他:
“他们选错了,是他们蠢,是他们坏,是他们配不上你给的那个机会。”
“你没有错。”
她伸出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是他们不配。”
路西法低头看着那只轻轻贴着他的手,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
他又捏了捏小黄鸭。
“呱。”
*
每次大清洗回来,克莱尔总会多浇一会儿花。
她本可以几下就浇完,可现在,每次从地狱回来,她都会蹲在花丛边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抓住什么。
亚当注意到她这个变化,有一次在她身后站了许久,看她对着一朵花发了很久的呆,才出声问:“累了?”
他以为是地狱之行消耗了她太多精力。
她摇头:“没有,就是……想多待一会儿。”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待着,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会被这些具体的光、色、生命慢慢填满,重新变得安稳。
有一次,浇完花,她飘到正翻看相册的亚伯身边坐下,安静地看他摆弄那些照片。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亚伯,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亚伯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记得啊,我……哥哥叫我过去,然后你蹭了蹭我的手。”
克莱尔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望着他,里面映着他的笑容,却似乎有些空旷。她点了点头,很轻地说:“这样啊。”
然后,她沉默了几秒。
“可是……我不记得了。”
亚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像是没听清,或者不愿相信:“……什么?”
“我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克莱尔语气平静又认真,“只记得……现在。”
亚伯看着她那双干净透亮的金色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她语气轻松了些,甚至带着点安慰对方的意味,“记得后来就行。”
“记得现在,记得这些照片——现在和以后,比过去更重要,对吧?”
然后,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双金色的眼眸骤然逼近,里面所有的轻松和安抚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亚伯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锐利的认真,清晰而冰冷地映出他无措的脸。
“不过,亚伯,这件事,”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动作很简单,却让亚伯的心跟着重重一跳。
“只有你知道。”
“别跟任何人说——任何人。”
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永远,不要。”
亚伯看着她,喉咙发紧。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记得?是生病了?是受伤了?怎么了?除了这个,她还忘了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到了什么?她一个人默默承担了多久?她害怕吗?
她……难过吗?
无数问题堵在胸口。但就在即将失控的边缘,他的目光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丝毫脆弱或求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一种他难以理解的、冷静到可怕的决绝。
她选择沉默,选择承担,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并信任他不会打破这份沉默。
她将他视为这沉重真相唯一的知情者。这份信任如此巨大,如此沉重,瞬间压垮了他所有冲动的疑问。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克莱尔对他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继续看照片吧,我喜欢听你说。”
那天之后,亚伯的相机使用频率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他不再只是随手记录美好瞬间,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使命感的急切,捕捉克莱尔的每一个表情。
他拍她大笑的样子,发呆的样子,被亚当逗得耳尖发红的样子,认真浇花的样子。
他甚至开始尝试捕捉那些更私密、更不经意的瞬间——
她靠在亚当肩上昏昏欲睡时,无意识蹭着对方胸口寻找舒适位置的样子。
她独自一人望着远方云海,脸上是难以解读的怔忪时的样子。
——当然,总会收获一份克莱尔微妙的目光……
克莱尔甚至有点后悔告诉亚伯了。
她还没什么呢……他反而替自己有压力了。
所以说,果然,这些东西还是自己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有一次,他偷偷将镜头对准了在午后阳光下沉睡的克莱尔和亚当。
克莱尔蜷在亚当怀里,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亚当的衣襟。
亚当也闭着眼,但手臂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环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亚伯屏住呼吸,调整焦距,正要按下快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亚当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清醒的锐利和被打扰的不悦,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亚伯和他手中的相机。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道带着“小子你找死?”意味的凌厉眼刀瞬间让亚伯后背发凉,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扔出去。
他慌忙放下相机,做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假装研究地面的纹路。心里却更加坚定了——
必须拍!再多拍!
趁——还能拍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急切,如此焦虑。
只是心底有个声音,伴随着克莱尔那句“我不记得了”,日夜不停地尖叫、催促:
留下!
更多地留下!
在她还能被清晰地“看见”的时候!
在她还记得怎么笑、怎么皱眉、怎么爱、怎么生气的时候!
他,成了她“现在”最忠实、也是最焦虑的观察者与记录者。
他守着那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沉重秘密,用镜头沉默而执着地记录着。
他知道这或许徒劳,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她给予他的信任,也是他唯一能做的守护。
*
克莱尔第一次听见“夏莉”这个名字,是在地狱。
那天她照常去找路西法和莉莉丝,窝在那片歪歪扭扭的花旁,说着天堂里的小事。
路西法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那只有些磨损的小黄鸭,听着听着,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其柔和的笑意。
克莱尔说到一半,停下来,好奇地看向他:“怎么了?”
路西法没答,只是转头看向身旁的莉莉丝。
莉莉丝也正微微笑着,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眼中流转着一种克莱尔看不懂的、深邃而温柔的默契。
克莱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心好奇,眼睛眨呀眨的:“你们在笑什么?”
路西法坐直了些,看着克莱尔,用一种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郑重的语气开口:
“克莱尔。”
“嗯?”
“你要当姐姐了。”
克莱尔愣住了。
姐姐?
她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词,然后尝试理解:“意思是……像亚伯和——”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和谁?她想不起来了。
路西法点了点头,识趣地没有多言——他是知道克莱尔有多在意该隐和亚伯的那件事儿的。
他只是清晰地解释:“意思就是,我和莉莉丝,即将有一个孩子。一个新的小生命。”
克莱尔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眼里的茫然迅速转化为纯粹的、明亮的喜悦:“孩子?在这里?”
她飘起来,凑到莉莉丝面前,低头看向她平坦的腹部。
莉莉丝被她的反应逗笑,拉过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现在还在里面。不过,很快,你就能见到她了。”
克莱尔盯着看了很久,才抬起头,眼中闪着困惑又新鲜的光芒:“那我是什么?”
莉莉丝微怔:“什么?”
“路西法说我要当‘姐姐’。”
“但你们又说,我是‘女儿’。女儿和姐姐,可以一起当吗?不会冲突?”
……她记得人间有些家庭关系似乎很复杂。
莉莉丝愣了一秒,随即笑出了声。路西法在一旁也忍不住笑。
“……怎么了?”
为什么这一幕这么眼熟。
——她又成乐子了?
莉莉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地说:“可以,你可以是女儿,也可以是姐姐。”
克莱尔点头:“那行。”
她又低头看向莉莉丝的肚子:“她叫什么?”
“夏莉(Charli)。”
莉莉丝轻声说,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期许,“夏莉·晨星(Charli·Morningstar)。”
克莱尔轻轻念了一遍:“夏莉。”
下一秒,她忽然猛地飘起来,往外冲。
路西法伸手一把抓住她:“去哪儿?”
“回去拿相机。”克莱尔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拍照。”
路西法随即失笑:“她还没出生呢,急什么?而且你现在回去,再过来,也拍不到什么变化啊。”
“那就下次拍。”
克莱尔一脸认真。
路西法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这个小家伙,好像真的已经准备好当姐姐了。
他松开手:“去吧,下次带来。”
克莱尔用力点头,飞快地飘走了。
从那以后,克莱尔每个月去地狱的行程里,除了固定的问候和分享趣闻,又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充满期待的追问:
“夏莉出来了吗?”
第一次问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还没呢,小家伙,需要时间。”莉莉丝温柔地回答。
“下个月?”
第二次,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可能哦,不过也不一定,要看她自己。”
路西法忍着笑。
“现在?”
第三次,她甚至凑到莉莉丝面前,试图用目光“催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克莱尔。”
路西法的表情,和亚当那时一模一样,又好笑又无奈。
克莱尔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
她只是很期待见到那位家庭新成员,想给她拍照而已。
“你怎么比我们还着急?”路西法揉了揉眉心。
克莱尔点头:“着急。”
她怕再不记点什么,就真的记不住了——她得在还记得的时候,多看看,多拍拍,多记住一些。
路西法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她会喜欢你的。”
克莱尔一愣:“什么?”
路西法没解释,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什么。”
终于有一天,克莱尔再去地狱时,见到了那个小小的生命。
很小很小。
比她记忆里自己最小的时候还要小——虽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有小时候吗?
记不清。
小婴儿躺在莉莉丝怀里,闭着眼睛,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偶尔轻轻动一下。
克莱尔飘过去,安安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才小声说:“好小。”
莉莉丝笑着说:“你以前也很小。”
克莱尔一顿。
——她不记得了。
从很早很早开始,她就不太记事了……但是从什么时候起,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忘了?
“代价”,似乎加剧了?
啧。
克莱尔低下头,轻轻唤了一声:“夏莉。”
小婴儿没有反应。
克莱尔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小手。
小小的,软软的,温温的。
和她第一次触碰到莉莉丝的手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什么都说不出,只记得那份温暖。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她轻轻蹭了蹭夏莉的手背。
夏莉的小手动了一下。
克莱尔一下子怔住:“她动了。”
莉莉丝一直温柔地看着她们的互动,此时笑意更深,声音里带着肯定:“嗯,她动了。她感觉到你了。”
“真的?”克莱尔抬起头,眼中闪着不确定的光芒。
莉莉丝点头,语气笃定:“真的。她喜欢你。”
克莱尔低头看着夏莉,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可笑完之后,她又是一愣。
她好像……也想不起来,第一次见到亚伯时,他具体有多大,是什么模样了。
不是记不清,是空白。
她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把那点烦躁压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克莱尔一反常态地沉默。
她飘在亚当身边,目光望着前方的天堂光芒,思绪却飘得很远。
想着着莉莉丝说“她喜欢你”时的温柔,想着路西法眼中那份为新生命而生的柔软光芒。
也想着自己心中那片悄然扩大的空白,想着亚伯提起过去时她茫然的回应。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亚当察觉到她的异常沉默,凑到她脸前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鬼脸,试图打断她显然不太愉快的思绪:
“嘿!回神了!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地狱有什么好东西勾走你的魂了?”
克莱尔被他突然放大的、搞怪的脸惊得往后飘了半步,思绪也被强行拉回。
她看着亚当那张努力搞怪、却掩不住关切的脸,没有说出那些混乱的念头。
这是她的选择。
这代价是她的,后果自然也该由她独自承受。
“亚当。”
“嗯?”
亚当收回鬼脸,挑眉看她,等着她的“重大宣布”。
“我当姐姐了。”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喜悦和郑重的感觉。
亚当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
他反应了一秒,随即嘴角大大咧开,露出一个真心为她和为那两位(勉强)感到高兴的笑容:
“好事啊!路西法那家伙……居然也能有今天。啧啧,真是……”
他摇摇头,没把后面可能不太“祝福”的话说出来,但眼里的笑意是真实的。
“好事。”
克莱尔重复了一遍,像是要加深这个认知。然后,她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点感叹,“但她……好小。真的好小。”
亚当看着她眼中那份因为新生命而生的惊叹,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像对待小孩一样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以前,不也一样是个小不点?”
克莱尔被他拍得晃了晃,抬手拨开他作乱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同时下意识地追问:“你记得?”
亚当点头,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得意:“当然记得。你那会儿总喜欢往我手里钻,撵都撵不走……”
他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克莱尔沉默了一下,笑了,“因为——我最喜欢你了。”
所以才最喜欢黏着他。
她很自然地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
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坚实,像一道稳固的锚,将她从那些关于失去和遗忘的飘忽思绪中,牢牢地定住。
“走吧,回家。”她说。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