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又叹了口气。
“克莱尔。”
“嗯?”
“你知道,”他说,“我们一直把你当……”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当什么?”克莱尔问。
路西法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和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他怎么能把这两者相提并论。
啧,又想到那个混蛋了。今天这脑子是绕不开他了是吧?
他甩开脑海里那个嚣张的身影,思绪飘回很久很久以前。
在伊甸园里,这个小东西还只是一阵风,什么都看不懂,留不住,像一抹随时会散在阳光里的错觉。
而现在,她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有身体,会说会笑,会为了见两个人等上一整年。
他忽然笑了。
“当女儿。”
在他和莉莉丝漫长而孤独的、彼此支撑的地狱岁月里,对这道风儿的牵挂和惦念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织就成了类似“父母”对“孩子”的情感。
只是从前她无形无质,这份情感也飘渺;如今她有了真实的形态,这份情感也终于落地,有了清晰的称谓。
克莱尔愣了一下。
女儿?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路西法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说“克莱尔像我们的小孩一样”,然后被她用叶子糊了一脸。
现在他又说了。
但这次,她没有拿叶子拍他。她只是看着他,眨了眨眼。
“女儿——”她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你认真的?”
路西法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亲生的,”他补充道,似乎想解释得更清楚些,但说出来又觉得有点多余,“但……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克莱尔闻言,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她皱着眉,努力消化这个新的“家庭关系设定”。
然后,她像是忽然理清了逻辑链,猛地抬起头,一脸“我发现了华点”的严肃表情,甚至下意识地叉起了腰(从亚当那里学的):
“你的意思是,”她严肃的开口道,“我的闺蜜,成了我的——妈妈?”
路西法:“……”
莉莉丝:“……”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这句话里奇妙的逻辑关系和克莱尔那一本正经反问的样子给定格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克莱尔看着他们俩怔住的样子,以为他们没明白,或者还在期待她真的喊出口,立刻又强调了一遍,脸绷得紧紧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不可能”:
“我不会真的喊这两个词的!”
她宣布,虽然如果是路西法和莉莉丝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她一定一定一定不会把那两个具体的称呼叫出口的!
太奇怪了!
诶,总有朋友想当爹。
路西法张了张嘴,看着克莱尔那副“你们别想得逞”的警惕又认真的模样,一股笑意猛地从心底窜上来,直冲喉咙。
……却在克莱尔陡然锐利的眼神里硬生生憋了回去。
莉莉丝可没管那么多,直接笑出了声,很轻,很短,可眼睛里亮晶晶的。
“是。”她说。
克莱尔鼓着脸看她,仿佛在控诉“莉莉丝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莉莉丝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是。”她又说了一遍。
克莱尔鼓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散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脸在莉莉丝肩头轻轻蹭了蹭,也伸出手,回抱了她一下。动作带着点认命的亲昵。
她总是拿莉莉丝没办法。
毕竟,那是莉莉丝。
路西法在旁边站着,看着她们,然后走过来,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他声音有点哑,“别说了。”再说下去,他怕自己真要被这傻孩子逗到想笑。
“怎么了?”
克莱尔从莉莉丝怀里退出来一点,抬头看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让说了。
路西法没回答,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克莱尔被他揉得头发更乱,但也没躲,只是看着他。忽然,她想起刚才被“女儿”话题打断的、另一件重要的事。
“路西法。”
“嗯?”
“你刚才说,‘那个混蛋’。”
亚当自己偶尔也会蹦出类似的词,所以她知道,这通常是骂人的话。
路西法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微妙:“什么?”
“你说亚当是混蛋。”
路西法沉默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微微偏开了视线。
克莱尔看着他:“他是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要是对你不好,让你难过,让你受委屈,或者……敢辜负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象那种情况,眼神变得有些冷。
“那他就是混蛋。天底下最该死的混蛋。”
克莱尔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很自然地顺着他的逻辑问:“他对我好吗?”
路西法看着她那双认真又明亮、仿佛在说“你快评价一下”的眼睛,想起她刚才絮絮叨叨说的那些“亚当的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她,陪她,教她,说看不够她……那些笨拙又滚烫的爱意,透过她简单直白的叙述清晰地传递出来。
他忽然又笑了。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他对你好。”
好到让他这个“自封的家长”都挑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毛病——除了那家伙本人性格相当讨厌之外。
克莱尔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就不是混蛋。”
路西法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行,”他笑着,语气里带着纵容和认输的意味,“你说得对。他不是混蛋。”
克莱尔也笑了。
那天剩下的时光,克莱尔说了很多很多。
说亚当不知道又从哪里搞来了“摇滚乐”的谱子(也可能是自己瞎编的),现在每周固定时间都要用他那把吉他演奏一番,声音哐哐哐的。
……有点吵,耳朵偶尔会嗡嗡的。但没关系,亚当弹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看起来特别开心——她喜欢看亚当开心的样子。
所以吵一点也没关系。
说亚伯捏云越来越像样,虽然还是不像狗,但比去年像多了。
说鲁特今年居然真真正正、老老实实地休息了好几次!
不是靠在训练场边发呆的那种待机,而是去了“晨星”,喝了奶昔,甚至有一次还跟加尔法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克莱尔将此视为自己和加列等人长期“潜移默化”的伟大胜利!)
说加列的“晨星”奶昔店生意越来越好,墙上那个“顾客最爱投票”的榜单,晨星特调在她的不懈拉票(主要是亚当被迫贡献了不少票)下,终于不是垫底了!
说米迦勒又研发了新东西,这次是饼干,外表很好看,味道还是很一般,但也能下咽。
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亚当。
亚当今天又说了什么让她耳尖发烫的话;亚当昨天陪她浇花时,偷偷用捏了只小鸟放在她肩头;亚当前天晚上抱着她,说了很久关于伊甸园、关于等待的梦话……
她说着,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不自知的笑意,仿佛只是提起那个名字,就能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甜蜜起来。
等她终于告一段落,莉莉丝才轻轻伸出手,再次温柔地抚过她的长发,轻声问:“累吗?”
说了这么久,情绪又这么饱满。
克莱尔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累。”见到他们,就有说不完的话。
“真的?”莉莉丝微微挑眉,看着她。
“……有一点点,”克莱尔改口,声音小了点,但随即又仰起脸,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但看到你们,就不累了。”
莉莉丝笑了:“那就多待一会儿。不着急。”
克莱尔点头,靠在她肩上,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花。
路西法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也走过来,在另一侧随意坐下。
“克莱尔。”
“嗯?”
“下次,”他说,“带那个混蛋一起来。”
克莱尔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路西法依旧没看她,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让他也来看看。”
他顿了顿,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他抱走的小白菜,原来的家长,长什么样。”
虽然以前在伊甸园也常见面,但现在不一样了!身份大逆转!他现在可是“娘家人”!得有“家长”的架势!
……虽然,他和莉莉丝对此其实早有预料。
在更早的时候,在伊甸园,在亚当抓着那缕风不放、而风儿也总是绕着他打转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这过程如此漫长,结局如此……嗯,圆满。
而当猜测变成现实,“小白菜”真的被连盆端走时,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和不舍,还是需要找个方式表达一下的。
克莱尔眨眨眼。
小白菜?
她不懂是什么意思。
人间好像有这种绿油油的植物,加列有时会用来做沙拉的装饰。
——但亚当抱走了小白菜?嗯……想不通。
难道他们种菜了?
亚当来地狱不是只大清洗吗,什么时候还去悄悄偷菜了?
但路西法说这话时,虽然表情有点怪,可眼底深处并没有不悦,甚至好像还在笑?那……就应该是好事吧?
“好。”
她没多问,很干脆地答应了。带亚当一起来,好像也不错?——至少肯定很有趣。
这次返程时,路西法没再用那种空间跳跃的方式送她,只是陪她慢慢走向那边。
“克莱尔。”
“嗯?”
“那个混蛋,”路西法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要是敢欺负你——”
克莱尔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狠话”。
路西法看着她这副全然信任、等着他“撑腰”的样子,心里那点严肃忽然又软了下去。
他想了很久,最后,才慢慢地说:“你就告诉他,你还有两个家长,在地狱里等着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呢?”克莱尔问,觉得这个“威胁”好像没什么力度?
亚当好像不怕地狱?
路西法忽然笑了,带着点狡猾,又带着绝对的自信和护短的意味:“然后他就知道了。”
克莱尔没完全懂这其中的威慑力何在,但她相信路西法。于是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路西法看着她,看了很久,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吧。”
克莱尔转身飘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路西法还站在原地,望着她。
她又飘了回来,在路西法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手在光中一掏,拿出了那个宝贝相机,迅速举起,镜头对准他。
“咔嚓。”
照片里,路西法金发耀眼,红眸明亮,嘴角微微弯着。
克莱尔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笑了:“这张也好看。”
她小心地收好相机,对路西法挥了挥手,然后再次转身,向着光亮处坚定地飘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白色的身影飘向那片属于光明、战斗和等待的区域,很快便融入了光辉之中,看不真切了。
亚当飞在传送门边缘,目光一直紧紧锁着克莱尔离开又归来的方向。
天环依旧稳稳悬在上方,尽职尽责地散发着光芒,除魔天使们的清理工作已接近尾声,空气中的血腥和焦灼气息淡了些。
当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冲破地狱的暗红,重新沐浴在天堂清冽的光辉中时,亚当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回来了?”
他低头看她,声音平稳,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
“嗯。”克莱尔点头,落在他身边,很自然地靠近了些。
亚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开始讲述见闻,便主动问:“怎么样?”
克莱尔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调皮。“他们说,”她顿了顿,确保亚当在听。
“你是混蛋。”
亚当:“……”
他眉峰猛地一挑,脸上的平静瞬间破裂,表情变得又气又好笑,混合着笃定和“他们居然真敢当面骂!”的荒谬感。
“哈?”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就这么当面骂我?!肯定是路西法那家伙吧?!也就他嘴这么欠!”
他话没说完,克莱尔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你猜对了。”
她顿了顿,看着亚当瞬间黑下来的脸,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你好了解他们。”
亚当:“……”
他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能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表情嫌弃得不能再嫌弃,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倒胃口的东西。
了解?他那是被迫了解!那他妈纯属孽缘!
“但我说你不是。”
亚当正兀自运气,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她:“为什么?”
他倒是有点好奇,她会怎么“维护”他。
“因为,”她说,“你对我好。”
亚当又愣了一下。
胸口那点因为被骂“混蛋”而升起的不爽和好笑,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暖流冲得无影无踪。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慢慢向上弯起,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就这个?”
克莱尔用力点头,眼神无比肯定:“就这个。”
亚当没再说话。
他伸出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他抱了她一会儿,才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闷在她发间:“……傻。”
克莱尔在他怀里蹭了蹭,懒得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抬起头看他。
“亚当。”
“嗯?”亚当应道,没松手。
“他们说,下次让你一起去。”克莱尔转述。
亚当眉尖动了动,松开一点怀抱,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我去干什么?”
——去看路西法那张得意洋洋的“家长脸”吗?
“看看,”克莱尔复述路西法的原话,虽然不太理解,“‘小白菜’的‘家长’。”
亚当:“……”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有点无奈,有点好笑,又有点“终于来了”的意味。
“行。”
他笑着应了,答应得很干脆。
克莱尔好奇地看着他:“你知道‘小白菜’是什么意思?”
亚当低头,看着她那双充满求知欲的金色眼睛,眼底笑意更深,带着点促狭。
“不知道。”他故意说,然后在她露出“骗人”的表情前,又补充道,“但大概能猜到。”
“什么意思?”
亚当却没回答,只是又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一点,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下次去了,你就知道了。”
克莱尔在他怀里鼓了鼓脸,但也没再追问。
好吧,下次就下次。
她靠在他身上,望着那枚稳稳发光的天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切看上去和她离开前一样。除魔天使依旧在忙碌,光依旧落在那些灰暗的灵魂上。
但克莱尔知道,不一样啦——她有了两个家长!嘿嘿。
她忍不住又往亚当温热的怀里蹭了蹭,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软,带着点近乎撒娇的甜意:
“亚当。”
“嗯?”
“明年,”她仰起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你跟我一起去。我们说好了。”
亚当低下头,目光与她相接。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期待和依赖。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笑容瞬间在克莱尔脸上绽开,比天环的光芒更耀眼,比最甜的奶昔更让她满足。
她用力抱紧他,把脸埋进他颈窝,欢喜地“嗯”了一声。
明年,她可以和亚当一起去见莉莉丝和路西法了——四个人,在一起。光是想想,就觉得——特别好!
明年……再见。
过了一会儿,亚当似乎才从刚才那温馨的约定中回过神来,思维跳回了更早的节点。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算账般的意味:
“……所以,他们为什么突然骂我混蛋,还让我去见什么‘小白菜的家长’?”
他盯着克莱尔,眼里闪着“你最好老实交代”的光,“克莱尔,你今天到底跟他们……聊了些什么?”
“……”
哦莫。
她眼神开始飘忽,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亚当的眼睛。
哎呀,今天地狱的风好像有点大,吹得她耳朵痒……花浇了吗?好像浇了……奶昔喝了吗?今天还没喝……
“说话。”亚当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逃避的压迫感,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
克莱尔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试图萌混过关:“……可那是莉莉丝问的诶。”
亚当一听,瞬间明白了大半,脸“唰”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气的!
他就知道!
他捂住脸,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你今天给我等着。”
等他回去,非得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对别人口无遮拦的小家伙不可!
你看吧,说了他又不乐意。
“可是……”她试图讲道理,或者撒娇。
“没有可是。”亚当打断她,放下手,脸上那层气恼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不容置疑。
“……”
克莱尔看着他这副“今晚你跑不掉”的架势,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这架势……她开始认真思考,等会儿回去是先浇花拖延时间呢,还是直接躲到亚伯那边去?或者……去找加列喝杯奶昔冷静一下?
唔,好像哪个选项都不太安全的样子。
亚当看着她眼神飘忽、明显在打小算盘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走了,回家。”
他宣布。
克莱尔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乖乖不动了。
算了,反正……也不讨厌。
——无论怎样,明年可以一起去了。
想到这一点,克莱尔又忍不住偷偷弯起了嘴角,把脸更深地埋进亚当温暖而令她安心的怀抱里。
溜不掉就不溜了。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学,也慢慢哄。
谁让,这是她的亚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