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逃避。」

    “——所以,你呢绯云?你之前这样问我,那你呢?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东西吗?”

    三人交换了姓名和来历——当然,彼此都默契地跳过了一些不该提的部分,什么都没多说——之后,斑与柱间聊起了他们共同的理想。

    那是一个关于和平的、可以称得上是狂妄的蓝图。

    他们说,他们要建立一个村子,一个能把他们的弟弟、亲人、所爱的一切守护起来的理想乡。

    那里的孩子不用三岁便被督促提取查克拉、不用六岁就被逼上战场,更不用为了根本无法等价的虚物被迫付出宝贵的生命。

    绯云听得相当认真,甚至在关键处毫不犹豫地鼓了掌,还和柱间讨论起了如果真的建立起了这样的村子、那它该如何运作的问题,氛围不可谓不火热。

    不过,斑能感觉出来,她只是在赞同他们而已。

    那眼神里有认同、有理解,却并没有向往。

    ……绯云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人觉得她是在欣赏一幅画,而不是要成为作画者、或是画中人。

    于是如此提问。

    此时他们正围坐在一起,分食着柱间带来的饭团。

    经过一整个上午以及之前那番鸡飞狗跳的闹剧,现在也到了一日中最热的时候,把饭团当午饭吃也差不多了。

    ……不过这个饭团,是扉间准备的吧。

    鹿形态时被投喂过一段时间的绯云尝出了某种熟悉的调味,看了眼笑得开怀没心没肺的蘑菇头,又看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吃仇家厨房里出来的饭团的炸毛……

    行吧行吧,她选择保持沉默不语,只一味进食。

    绯云慢慢咀嚼着,没有着急回答这个问题,看起来正在思考,也没人打断她。

    “我吗?”咽下最后一口后,她的眼神仍然放空、没有落点,“……等我搞清楚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再说吧。”

    “现在不想想吗?”柱间歪头,错落有致的齐耳短发跟着动了动,“有关未来的理想的话,果然还是立足现在思考比较好吧?你看,一直回头的话,脚下不是容易被路边的石子绊倒吗?”

    “……”绯云与手里捏着的小半个的饭团深情对视起来。

    啊呀,这个饭团可真饭团啊。

    斑眉头一挑:“你该不会,在逃避吧?”

    那头银顺毛像是被静电碰过、噼里啪啦炸起飘在空中:“才没有!”

    ……在逃避啊,斑和柱间对视了一眼。

    “……”绯云恶狠狠啃完了剩下的饭团,根本没怎么嚼就往下咽去。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河面的波光都换了几轮,久到斑以为她不打算再继续、打算换点话题时,她才开口。

    那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我的父亲……曾经教导我,要去相信爱、相信人心是可以因查克拉而相通的,相信这样可以制止纷争……但是,现在事实却告诉我,他是错误的。”

    绯云看向波光粼粼的南贺川,它那副流动的姿态真是既从容又无情:

    “过去的我一直在努力追逐着父亲的背影、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前进……但如果他是错误的,那我又该怎么做……?所以我才说我没想好。”

    绯云拍了拍白袍上不存在的灰尘,不再去看陷入沉默的二人,去石滩上学着刚刚斑的样子,打起了水漂。

    啪嗒、啪嗒、啪嗒。

    石块擦过水面,一跳、两跳、三跳,然后沉了下去。

    没有到达彼岸。

    那就继续。

    她弯腰捡起另一块扁平的石子,掂了掂重量,调整了下手腕的角度,再次掷出。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更近了一些。

    继续吧。

    “我一直在探寻过去,确实是想逃避……但要让一个人完全舍弃自己的过去,那和令其自己抽去脊骨又有什么区别……?”

    夏风携着南贺川的气息而来,把她的银发拂到脸侧。她没去拨开,放任它们自顾自乱飘。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说着便握紧手中石块。

    她掷出石块,看着它几下擦过水面、顺利落入对面的石滩:

    “我不会再逃避了。”

    绯云望着那块石头落定的地方。

    那枚勾玉在她的心口,微微发热。

    她能感受到,里面存放着的、属于兄长的灵魂气息。

    ——

    “兄长!这是什么?它和衣服好像!”

    小小绯云踮着脚尖,趴在因陀罗的桌案边,看着他难得没有研究那些卷轴和忍术,而是低头打磨着什么。她双手捧起一个成品,对着衣服上的勾玉纹样比比对对,眼睛里塞满了好奇。

    “啊、是绯云啊……正好。来,不要乱动。”

    因陀罗从妹妹手中取过那枚用细绳串起的勾玉,绕到她颈后,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

    少年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此时也柔和起来:“本来想用玉石做……但实在没挑到满意的,就先用石头了。这是给你们护身符,阿修罗那个我还没有打磨完,你来了就先给你了……不过不要偷偷告诉阿修罗。”

    绯云高兴的玩起那圆润的勾玉,连说话都没顾得上,只一个劲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泄密。

    他轻轻拍了拍那颗左晃右晃的银色脑袋:“你上次不是说晚上一个人害怕吗,绯云?虽然不能和你一起睡,但你可以把它当作我……有兄长守护你的话,夜晚也不会害怕到睡不着了吧?”

    唔嗯……虽然她跟阿修罗说过后、他就晚上偷偷来陪她了……她才不会这种时候说会让兄长不高兴的话!

    银色大毛团跳起来抱住兄长的手臂、整个人的重量全挂在手上:“谢谢兄长、我超喜欢这个!”

    “唉……”因陀罗被她勒得微微下坠,却没有推开她,只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记得不要像之前弄丢父亲给你的配饰那样,你老是山林野地到处跑,弄丢了也不好找……即使用你的能力再做一个全新的,里面的心意也被弄丢了。父亲那次虽然没说,但心里还是很伤心的。”

    “唔——”绯云拖长了尾音,仰起脸看他。她确实很容易弄丢东西,毕竟丢了什么都能再做一个出来,所以她从来不怎么在乎。

    不过因陀罗说的对,这个不一样呀!

    她真的容易弄丢东西……可也好想随身带着因陀罗难得的礼物!

    她跳下来,金与黑的双眼对视:“那要是我弄丢了……兄长会帮我一起找吗?”

    “……你啊你,”因陀罗毫不意外,戳戳她的额头,力道不轻也不重,“丢了就丢了吧,也不要自己创造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做个更好的。”

    绯云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笑逐颜开:“兄长最好啦!”

    “上次不还是阿修罗最好了吗?”

    “切——阿修罗昨天笨手笨脚把我弄摔倒啦,我要讨厌他三天、他现在是最坏的!”

    “……也别太折腾阿修罗了,绯云。”

    “好吧好吧——”

    那是绯云唯一没有弄丢过的东西。

    她只模模糊糊记得,意识被彻底剥夺的前一刻,那枚勾玉似乎被击碎了。

    那道碎裂的声音在灰色的记忆里不断回响,然后伴随着一切归于沉寂。

    ……此后对她来说,便是

    没有尽头的黑暗。

    直到瓦间的死亡将她唤醒。

    而现在,那抹残魂遵守了生前的承诺,即使跨越了千年……也将新的勾玉送到了她的手中。

    ……

    哪怕你们都投入了转世、哪怕你们都不在我身边、哪怕我从此将孤独一人……

    ——

    “——所以,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飞鸟落到柱间肩上,有点被他那不长不短的头发烦扰到,又往外侧跳了跳。

    他们正在返回千手族地的路上。绯云是看到了柱间偷偷给她比划的手势,才在他们散场后找上柱间。

    “哎,有的话还是不好当着斑的面说啊,毕竟这也算是秘密不是吗?”柱间假装没看到白鸟嫌弃的眼神,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笑了笑。

    白鸟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蘑菇头小鬼,我可还没原谅你拿苦无丢我的事。”

    “非常抱歉!那天真的只是意外……我只是想捕鱼来着……”

    她猛啄讨厌的蘑菇头:“那下一次你就老实让我揍一顿!”

    “好的、好的,啊,还可以把斑拉上!”

    “你和斑不是朋友吗……?”

    某人理直气壮:“就是因为是朋友才要一起练习体术啊!”

    “……搞不懂。”毕竟她的朋友都不这样。飞鸟张开一侧翅膀,整理了一下下方的羽毛。

    “而且……绯难道不想问我吗?”柱间又笑了起来,“阿修罗的梦?说起来,虽然从里面学到了不少东西,但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这种梦诶。”

    柱间能感觉到,肩上原本姿态还算放松的飞鸟僵住了一瞬,后才状若无事般开口:

    “……谁知道呢。千手大概是阿修罗的后代,可能是你血脉返祖了、让你在梦中与他同频连结上了。不过,如果是这样……你能看到他、二十岁之后的记忆吗?”

    柱间因为这份不算答案的答案有了种种猜想,面上还是摇头:“我能梦到的记忆,大概只在他十五六岁那段时间,更往前和更往后……都没有。”

    “……这样啊。”飞鸟原本泛着浅光的羽毛都黯淡了些。

    他将视线挪开,看向族地方向,语气轻快地提出:

    “不过,说不定以后会梦到呢?绯、不对,银以后会离开千手吧,如果之后我梦到后续、想告诉你内容的话……我该怎么联系上你?”

    白鸟迟疑了一下,像是内心经过了一小会儿挣扎,心中的天平终究还是偏向了柱间希望的那一边:

    “……把手伸出来,我和你签订通灵契约。想找我的话,用通灵术我就能感觉到了,我会来找你。”

    少年眼睛瞪圆:“啊!瓦间那个契约……原来是这样!这种事都做的到吗绯!”

    小鸟飞到他伸出的手上,一口给他啄出了血,咒文浮现又迅速消失。

    她看似没有回应他的大惊小怪,实则尾羽都高高翘了起来,看得柱间有点手痒:“当然了,这不算什么,通灵术对我来说更像是远程的通信手段……总之,你通灵我时,即使我没法即时回应,我也能知道你有事找我、会抽空来找你的。”

    “好可靠——那绯,你想好‘银’还需要在千手修养多久了吗?”

    绯云约算了下吸收消化勾玉内能量的时间:

    “嗯……银大概还会停留一个月左右吧,后面等我思考好关于未来的事、估计还是要收回它……反正到了要走的时候,我会好好道别的。”

    少年的笑容开朗又带着千手共有的热情:

    “这样啊……不过如果绯未来还想来千手的话,我们随时欢迎喔!”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