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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疯批大将军VS亡国公主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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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芸身上那件粗布短衫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后系着酒楼的围裙,沾了油渍和茶渍,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她端着托盘在二楼穿堂,脚底起了一层薄茧,每走一步都隐隐发疼。

    月钱二十文,管两顿糙米饭,睡在后院柴房改的铺子里,一屋子六个打杂的丫头,夜里老鼠从枕头边跑过去,她连惊都懒得惊一下。

    她这辈子第一次过这样的日子。

    也是第一次,在端茶倒水、擦桌子、被客人嫌手脚慢骂了也不吭声的间隙里,安静地、一点点地往后捋这一世发生的一切。

    她后悔。

    悔到骨头缝里。

    她当初要自由,嫌谢衍偏执疯魔,嫌他看她的眼神像要把她拆了吞下去,嫌他给的爱太重喘不过气。

    她把他推给鹿念,以为自己能飞得干干净净。

    结果呢…

    皇宫里被贺龙哄着去偷皇后首饰。

    他拿了她的东西填赌债攀高枝,转头把她当脏东西扔在暗巷等死。

    她从河里爬出来,浑身泥水,差点被巡街的当流民打死。

    而那个她拼了命躲开的男人,这辈子娶了鹿念,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连她鹿芸跪在地上喊后悔了都懒得听一句。

    她有时候端着茶站在二楼栏杆边发呆,看着街上穿红衣的官差路过,心里会冒出一个念头——

    谢衍上辈子,对晏国最受宠的公主是好的。

    满京城都传,将军痴心,为公主一人疯魔。

    那上辈子他爱的那个公主,其实应该是她。

    是鹿念顶了她的名头,命运阴差阳错把人给错了。

    若谢衍知道真相——知道最宠爱的公主是她鹿芸,不是鹿念……

    他还会像上辈子那样,对她低头,为她发疯吗?

    想到这里,鹿芸手指攥紧托盘边沿,指节发白。

    她不敢再往下想。

    想多了会疯。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先把手头这摊烂泥日子熬过去,攒钱,买刀,把贺龙送进鬼门关。

    等那畜生死透了,她就去谢府门口。

    她会跪着,干干净净地跪,告诉他,她后悔了,一直爱他,从来都是。

    她这辈子再也不要什么自由了。

    她只要他。

    ……

    忙到亥时,酒楼散了最后一桌客。

    鹿芸把桌椅擦完,后厨打了盆热水让她洗了脸,她没回后院,而是借口买点针线出了门。

    夜里风硬,她裹紧单衣,缩着脖子往回走,路过街口那家赌坊斜对面的馄饨摊时。

    听见里头几个喝了半醉的客官拍桌子聊天,嗓门敞着,字字往她耳朵里灌。

    听说了吗?前阵子那个贺龙,风光得不行,现在连狗都不如。

    咋了?侯府二小姐不跟他过了?

    过个屁!

    一个穿灰袍的拍了下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人就是个烂赌根儿,以为攀上侯府就翻了身,结果新婚没半月,赌债又滚到三百两。”

    “侯府二小姐什么脾气?当天就收拾东西回娘家了,连盖头都没给他留。

    啧,侯府不要他,贺家那点底子早被他输空了,前儿房契都押出去了。

    我方才打赌坊那条巷子过,亲眼看见的。”

    “贺龙被人从里头拖出来,鼻青脸肿,腿好像都瘸了,趴地上求放一马,人家一脚踹他脸上了。

    活该!当初娶亲那天还骑高马戴红花呢,谁不知道吹唢呐路上被个疯婆子拦轿,胎记的事传得满街都是——报应。

    可不是,听说侯府那边放话了,这辈子别想进侯府的门,他现在一个人蹲在贺府旧址,连米缸都见底。

    鹿芸站在馄饨摊的布幡后面,没要馄饨,也没往前凑。

    她只听着,听着那些话一句句落下来,像一瓢一瓢的冷水浇灭她胸口那团恨火——最后剩下的,不是火,是凉,是痛快。

    贺龙。

    那个穿红袍骑高马、当街对她喊小心我弄死你的贺龙。

    现在趴在地上被人踹脸,连侯府的门都摸不着,赌坊的打手踩着他脊梁骨要债。

    老天爷不是没眼。

    她嘴唇抖了一下,没哭,反而低低笑出了声,笑声被夜风吹散,又冷又轻。

    她摸了摸怀里,那把攒了半个月的月钱、今天下午刚在铁铺买的铁匕首,沉甸甸的,贴着肋骨硌着肉。

    钱不够买好刀,这把钝了些,但捅腰子够了。

    她转身,没回酒楼后院。

    顺着墙根往贺府旧址的方向走。

    夜里三更,那条街黑得没有一盏灯笼,贺府的门漆剥了一半,门槛上堆着烂菜叶,屋里头连烛火都没有,死气沉沉。

    鹿芸贴着墙,从后巷翻进去。

    院子里杂草半人高,月光惨白地照着一口枯井,井沿上坐着个人,衣衫破烂,一条腿耷拉着,正拿袖子擦鼻子下头的血。

    是贺龙。

    瘦脱了形,脸肿着,眼窝乌青,那身曾经簇新的红袍早不知哪去了,只剩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里衣。

    他听见响动,猛地抬头,像惊弓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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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芸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她半张脸,布衣,散头发,手里攥着刀。

    贺龙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像见了鬼,浑身一激灵,连爬带滚地往后缩。

    你……你不是……

    “你别过来——我没钱,赌坊的东西不关我——

    鹿芸没说话。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鞋底踩断枯草,声音清脆。

    贺龙。

    她开口了,嗓子哑,却稳,像在跟一个将死的人说最后一句交代。

    你拿我的首饰还债,拿我的命换你的前程,转头穿红袍娶别人——

    你那日说,要我的命。

    今天我送你一程。

    贺龙脸白了,手撑着地想跑,腿却瘸着使不上力,狼狈地撞在井沿上,背抵着石头,退无可退。

    他张了张嘴,想喊,想求,想再编点什么哄她。

    “阿芸,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那个侯府二小姐,是她看上的我,不是我看上的她。”

    “是她非要嫁给我,不然,她就让她爹弄死我。”

    “我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辜负你的。”

    “阿芸,求求你,饶了我吧。”

    鹿芸看着他求饶的模样,心中冷笑。

    这个男人,她上辈子是怎样看上的?

    简直令人恶心。

    她冷冷的看着他,手中的匕首直接捅向贺龙的心脏……

    贺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再发出来。

    枯井边安静下来,只剩夜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

    鹿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人,胸口那口憋了太久的浊气,终于一点点吐干净了。

    她没哭。

    她只是把刀上的血在贺龙的破衣角上蹭了蹭,收回怀里,转身往外走。

    出了巷口,她仰头看了一眼天。

    夜还没亮,远处谢府的方向,隐约有打更的梆子声传过来。

    她摸了摸怀里那把变轻了的刀,脚下的步子忽然比来时稳了。

    贺龙死了。

    债清了。

    她该去见谢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