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芸浑身一僵,水都凉了半截,脑子里地一声。
你家夫人……是鹿念?
她三个字咬得极重,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侍卫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眼神像看死人一样刮了她一下。
放肆!
你也配直呼我家夫人的名讳?
“等你见了将军,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鹿芸坐在铜盆里,热气还在往上冒,可她浑身却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鹿念。
谢衍娶了鹿念。
不是辰国哪个高门贵女,不是侯府千金,是鹿念。
那个她从前看不上、觉得懦弱平庸的妹妹。
他娶了她。
他居然……不等她。
不,不对。
鹿芸眼底翻涌起一股扭曲的暗色,手指掐进掌心,越掐越深。
谢衍那么疯的人,那么偏执的人,上辈子追在她身后多少年,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一定是气她的。
一定是她这辈子,她选择逃离他、躲着他、不肯回头。
他才恼了,才转头娶了鹿念。
娶一个和她流着一样血的人,住在她该住的位置上,用这种方式——气她。
对,一定是这样。
他心里有气,有恨,有执念,所以才用这种方式逼她回来。
如今她回来了,她主动来了,他知道了,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鹿芸深吸一口气,嘴角忽然又勾了起来,那笑带着点病态的笃定,像终于把乱掉的线头捋顺了。
好……好得很。
她低声喃喃,声音被水汽裹着,没人听清。
谢衍,你娶她,就是为了气我回来,对不对?
那我现在回来了。
鹿念,你该……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说完,鹿芸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门外侍卫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听疯话,转过身去敲了敲廊柱。
洗好了就快点穿,将军和夫人在书房等着呢......你以为谁都有闲工夫陪你耗?
鹿芸闭了闭眼,从水里站起来,水汽氤氲里,那张终于洗净的脸,冷得像淬了霜。
我记住你了。
鹿芸套上那件干净的素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下巴抬得老高。
等会儿我见了谢衍,头一件事就是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到时候你跪着求情,我都不一定准。
她边说边理袖口,仿佛自己还是晏国宫里那个说一不二的公主,面前这个侍卫不过是她随手能碾死的蝼蚁。
侍卫站在门口,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他没回头,肩膀抖了两下,语气懒洋洋的,像看个笑话。
就你?
等你见了我家夫人,你那点自信怕是连门都出不去。
鹿芸皱眉,还想说什么,侍卫已经侧身让开了路,抬手虚引了一下,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半点温度。
走吧,将军和夫人在书房等着了。
别让夫人久等——你担待不起。
鹿芸抿紧唇,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往外走。
布衣虽然素净,但她底子好,眉眼又带着那股子天生的傲气,她不信谢衍见了她这副模样会不动心。
上辈子他追了她那么多年,她最清楚那个男人骨子里的痴。
今日她洗干净了,换了衣裳,虽不是绫罗绸缎,可清清爽爽站在他面前。
他眼里一定会闪过那抹熟悉的、偏执的兴奋。
一定会。
她被领着穿过回廊,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跟着擂起来。
到了偏厅门口,侍卫没进去,只推开门,侧身站到一旁,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里头听得见。
将军,夫人,人带到了。
鹿芸抬脚跨进去。
一抬眼,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
书房临窗的位置,炭盆烧得正暖,日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那对并肩而坐的人身上。
鹿念半靠在谢衍怀里,手里捏着一块剥了皮的葡萄,正要往他唇边递。
谢衍低着头,唇角还带着未收干净的笑,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上,姿态亲昵到旁人根本插不进半寸缝隙。
鹿芸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地一声,像被人拿锤子闷了一记。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声音几乎是破出来的。
鹿念!你怎么能坐在谢衍腿上?!
那语气里不是惊讶,是愤怒,是你凭什么的本能质问,像看见自己圈好的领地被人占了窝。
她甚至想都没想,拔腿就冲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拽鹿念的胳膊,想要把她从谢衍身上扯下来。
放肆!
两个字,像冰刀子从头顶劈下来。
谢衍连身子都没动,只是抬了抬眼。
那双桃花眼方才对着鹿念时还是暖的,此刻扫到鹿芸脸上,冷得像腊月里封了冰的河面。
他甚至没让鹿念挪一下位置,手臂一横,将人更稳地护在怀里,目光盯在鹿芸伸到半空的那只手上。
你算什么东西?
敢直呼夫人的名讳,还敢——上手?
他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屋子的暖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鹿念在他怀里微微偏了偏头,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鹿芸,眼神很淡,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鹿芸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发颤。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谢衍的眼神——没有兴奋,没有惊艳,没有她以为的旧情翻涌。
只有冷,只有厌,只有一种你凭什么出现在她面前的杀意。
鹿芸喉头一哽,下意识收回手,膝盖开始发软,可嘴上还在硬撑。
谢衍……我是鹿芸啊,你不认得我了?
我……我从宫里逃出来的,我冒着死罪跑来找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可是你上辈子......
来人。
谢衍打断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倒杯茶。
掌嘴。
门口的侍卫早就等这一刻了。
他大步跨进来,脸上压着笑,嘴角那抹弧度又冷又快意。
走到鹿芸面前时,还特意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声道——
让你胆大包天。
现在跪下来求一个试试?
活该。
鹿芸脸色煞白,看着那只抬起来的巴掌,恐惧和羞辱一起炸开。
她猛地往后一退,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朝谢衍的方向扑过去。
不是跪,是扑到了谢衍脚边的地毯上。
她仰起头,眼眶通红,头发散了一缕下来,声音抖得不成调。
谢衍!我是鹿芸啊!你忘了吗?!
上辈子……上辈子你追在我身后多少年,你说过你眼里只有我的!
你怎么能不认我?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啊!
你最爱的鹿芸就在这儿,你怎么能让人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