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下唇,拿着锅铲,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锅里的排骨,生怕糊了。
金黄的色泽渐渐染上肉块,香气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丫丫吸了吸鼻子,惊讶地瞪大了眼:“咦?好香啊……”
鹿念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调着酱汁。
糖、醋、酱油……比例是多少?她记不太清了。
她只能凭着感觉,一次次地尝试,又一次次地舔掉指尖沾染的酱汁,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指尖被烫红了好几处,火辣辣地疼,但她一声没吭。
她想起谢衍那双总是冷冽的桃花眼,想起他提及母亲时那一闪而过的脆弱,想起他今日为她准备的那些华服首饰。
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温水泡开,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顿饭,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她愿意走进他的世界,哪怕这个世界充满了油烟与琐碎。
终于,一盘色泽红亮、油润光亮的糖醋排骨出锅了。
酸甜的气息霸道地占据了整个鼻腔。
鹿念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打赢了一场硬仗,虽然手心全是汗,但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股熟悉的、带着冷铁与沉水香的气息靠近。
鹿念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便轻轻握住了她那只烫伤泛红的小手。
她惊愕地回头。
谢衍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家常的青色长衫,少了几分沙场的戾气,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盘糖醋排骨,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衍,“我一回来你就不在,我以为你离开了谢府,问了下人,她们说你在厨房。”
“没想到我的夫人居然会做饭,还是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闻言,鹿念脸颊绯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嗯,丫丫说你喜欢这个。我不知道味道对不对,可能……没你母亲做的好吃。”
鹿念眼睛亮晶晶的,对他露出笑脸。
谢衍抬起手,轻抚着她的秀发,语气温柔,“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随后他牵着她的手,低头间看着那只被他握在掌心的小手,上面还沾着几点油渍和面粉,食指和中指处明显红了一片。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那片红肿,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疼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鹿念摇了摇头,心里却酸得厉害:“不疼。”
谢衍心头一疼,“怎么会不疼呢?我心疼。”
说完,谢衍轻轻的给鹿念的手吹气,仿佛只有这样,她的手就能立刻好转。
不知过了多久,谢衍的目光这才从她的手上移开,重新落回那盘排骨上。
他沉默地拿起旁边的银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鹿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他的脸,生怕看到一丝一毫的嫌弃。
咀嚼。吞咽。
谢衍闭上了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他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竟泛着一层极薄的水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再次握紧了鹿念的手,力道很大,却又在察觉到她轻颤时立刻放松。
“好吃。”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沙哑。
“和我母亲做的一样好吃。”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鹿念的额头上,像个找到家的孩子,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夫人,这是这么多年来,我吃过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鹿念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
她伸出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轻轻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小声道: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
谢衍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没想到鹿念居然会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
她一定很爱他吧?不然,她怎么会亲自给他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想到这里,谢衍暗暗发誓,他一定会对鹿念很好很好的,一生只爱她一个人。
“念念。”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夫人”,而是最亲密的呼唤。
“念念,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这辈子,要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誓言,轻如耳语,却又重若千钧。
在这个充满阴谋与背叛的深宅大院里,在氤氲的水汽中,悄然落地生根。
鹿念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靠进他坚实的胸膛里。
她没想到谢衍突然会说这样的话。
这让她心中一暖,“真的吗?那你发誓?”
闻言,谢衍二话不说抬起手开始起誓,“我谢衍,这辈子要和鹿念一生一世一双人,一辈子只爱你,疼你,守护你。”说完,谢衍直接将她抱在怀里,闻着只属于她身上的芬芳。
两人紧紧相依,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鹿念才从他温暖的怀抱里,轻轻推开了他。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根发麻。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如潭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柔情几乎要将她溺毙。
“谢……”
她刚启唇,那个姓氏还未完全吐出,就被他打断了。
谢衍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软得不像话。
“不要叫我的名字。”
“直接叫我夫君,或者……阿衍。”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
闻言,鹿念只觉得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透了绯红。
他们毕竟还未正式拜堂,这声“夫君”喊出来,总觉得太过羞人,太过亲密。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躲闪,半晌,才像蚊子哼哼一样,极小声地唤道。
“阿……阿衍。”
那一声呼唤,又软又糯,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像羽毛尖儿,轻轻搔过谢衍的心尖。
“该吃饭了。”
她连忙找补,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声音却依旧软得不像话。
“不然菜快凉了。”
谢衍闻言,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发出清脆的响声,眉宇间满是懊恼。
“瞧我这记性!”
他低咒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心疼。
“怎么把念念亲手给我做的糖醋排骨给忘了?真该死,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