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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疯批大将军VS亡国公主7

    水声停了。

    氤氲的热气像一层化不开的乳白色纱雾,填满了整间内室。

    谢衍抬手,指节在雕花的床柱上轻轻一叩。

    屏退了所有侍立的婢女。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像是一道闸门落下,将那一室蒸腾的水汽,连同屋里仅剩的两个人,彻底锁进了一片暧昧的静谧里。

    屋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像某种隐秘的心跳。

    谢衍站在鹿念身后,隔着一面巨大的、打磨得并不十分平整的铜镜,凝视着镜中的倒影。

    镜中的女人,发髻依旧高耸,插着繁复的金钗步摇,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华贵逼人。

    可那些冰冷的金属与珠宝,却愈发衬得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清丽得惊心动魄。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精怪,带着不属于这个尘世的干净。

    他从未这般仔细地端详过一个女人。

    伸出手,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探入她如云的黑发间。

    那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滑。

    他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一一取下那些沉重的头饰。

    金玉相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随着头饰被卸下,那一头青丝如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铺陈在她雪白的肩背上,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与她本身体香的幽香。

    谢衍望着镜中的美人,那双惯常冷冽如寒潭的桃花眼,此刻竟微微发直。

    他的心,第一次有了剧烈跳动的痕迹。

    一下。

    又一下。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急于破土而出,撞得他胸腔发麻,几乎快要跳出来一般。

    这陌生的悸动,让他有些无措,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喜悦。

    他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常年紧抿的冷硬线条,此刻竟柔和得不可思议。

    “夫人。”

    他低声唤道,声音因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真好看。”

    镜中的鹿念闻言,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

    她低下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唇角却勾起一抹浅浅的梨涡,似羞似怯,恰好落入了他的眼底。

    “那谢将军……是心动了吗?”

    这话语直白得近乎大胆,完全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扭捏作态。

    她像是不经意间,投下了一颗石子,去试探他这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谢衍愣了一下。

    心动?

    这个词像一颗滚烫的石子,投入了他从不曾涉足的情感深潭,激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他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他恨透了晏国的一切,恨那片土地带来的屈辱与伤痛。

    却唯独对这个被强行塞到他身边的女人,生不出半分恨意。

    相反,和她在一起,哪怕是像现在这样沉默地坐着,帮她卸下满头发饰,他都觉得无比妥帖,甚至……贪恋。

    他想要时时刻刻将她圈在怀里,像现在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国仇,没有家恨,只有彼此。

    他勾起唇角,不再掩饰眼中的笑意,那笑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应该是吧?”

    话锋一转,他俯下身,薄唇贴近她小巧的耳廓,那里的肌肤温热细腻,带着淡淡的粉色。

    他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不过夫人,以后可不能叫我谢将军了。”

    “以后要改口。”

    “叫我夫君,或者……阿衍。”

    “夫君?”

    鹿念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如蝶翼般轻颤,懵懂地重复了一遍。

    那一声呼唤,带着一丝天然的糯软尾音。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又像一滴滚烫的蜜糖,顺着脊椎一路灼烧下去。

    谢衍只觉得脊背一阵酥麻,眼角的笑意瞬间加深,连眼底都染上了几分醉意,像饮了世间最烈的酒。

    “真好听。”

    他低叹,像是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

    “夫人,再叫一遍好吗?我想听。”

    鹿念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那平日里杀伐果断、冷硬如铁的将军外壳下,竟露出了一丝孩子气般的执着与脆弱。

    她心头莫名一软,顺从地点了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夫君。”

    “夫君,夫君……”

    她一连叫了许多声,一声比一声软糯,一声比一声清晰,像是最动听的咒语,将他层层包裹。

    每一声都像是一滴滚烫的蜜蜡,滴落在谢衍的心上,将他那颗习惯了铁血、杀戮与冰冷算计的心,烫得几乎融化,流淌成一片温热的汪洋。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却又被这声音牢牢拴在地上,踏实得令人心安。

    忽然,在这令人心旌摇曳的氛围中,一段尘封已久、几乎被血与火掩埋的记忆,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那是很多年前,母亲弥留之际的床榻前。

    窗外风雪交加,狂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屋内却只有微弱的炭火散发着奄奄一息的热气。

    病弱的妇人,脸色苍白如纸,用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抓着年幼的他,指尖冰凉,眼底却是化不开的眷恋与最后的嘱托。

    “阿衍……”

    “若以后遇到让你心动的女人,你一定要对她好。”

    “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永远不负她,懂吗?”

    那时的谢衍尚且年幼,不懂何为心动,只觉得母亲的眼泪烫得他心疼,那冰凉的指尖让他害怕。

    他仰着小脸,懵懂地问:“阿娘,怎么才能判断她是不是让我心动的女人?”

    谢母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用尽身体里最后的力气,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让你无比开心,快乐,感到幸福的人……她就是让你心动的人。”

    “记住阿娘的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