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念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母亲向来不是这种说话拐弯抹角的性子，除非是遇到了极其棘手、甚至难以启齿的麻烦。
“妈！”
鹿念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真切的焦急，“你快说到底什么事？你一直这样不说，我心里更着急，更不踏实！”
窗外的海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通电话带来的凝重气氛，吹拂纱帘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裴聿虽然听不清电话内容，但从鹿念骤变的脸色和急促的语气中，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寻常。
他原本放松的神情重新变得专注，眼神锐利，无声地将鹿念更紧地搂入怀中，给予她支撑。
电话那头的林婉，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
“是……是鹿氏集团的资金链出了问题。前几个月的一个大项目投资失败，合作方又卷款跑路，银行那边的贷款也到期催得紧……”
“现在资金缺口太大了，如果、如果下周之前补不上，银行就要申请冻结资产，启动破产清算了……”
她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念念，妈妈知道裴家家大业大，可你才刚刚嫁过去，脚跟都没站稳，妈不该拿这种事来烦你，让你为难……”
“但是，妈真的没办法了，你爸爸这几天急得头发都白了大半，到处求人碰壁……妈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了……念念，对不起，妈不该跟你说这些，不该影响你的……”
电话里清晰地传来她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那是一个母亲在绝境中向女儿求助，却又深觉愧疚的痛苦。
鹿念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让她瞬间呼吸困难。
鹿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她完全没料到，在她沉浸于新婚甜蜜、享受着裴聿无微不至的呵护时。
她的父母，竟在背后承受着如此巨大的压力和危机！
而且，听林婉这语气，他们显然已经独自煎熬了许久，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开这个口。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疼瞬间淹没了她。
她想起婚礼上父母强颜欢笑的脸，想起母亲刚才电话接通时那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欲言又止……
他们该是多么无助，才会在女儿新婚蜜月时打来这样一通电话？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酸涩，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她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裴聿一直紧紧搂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瞬间低落的情绪。
他听不到电话内容，但鹿念骤然苍白的脸色和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他的心猛地一沉，眼底瞬间聚起寒冰。
鹿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的哽咽，用尽量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轻声问道：
“妈，你别哭，先别着急。告诉我，具体的……资金缺口，还差多少？”
她必须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只是小数目，她或许可以动用自己的积蓄，甚至……向裴聿开口。
但如果是天文数字……她不敢想。
林婉在电话那头似乎也努力想平复情绪，但声音依旧破碎：
“差……差得不少。初步估算，至少需要……十个亿，才能暂时稳住局面，让银行撤诉，争取到喘息和重组的时间……”
十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鹿念耳边炸开。
她虽然对商业运作不算精通，但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即使对裴家而言，十个亿的现金流也绝非可以随手扔出的零花钱，更何况，她才刚嫁进来……
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和冰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这个天文数字在鹿念脑海中轰然作响，让她握着手机的手都微微颤抖。
虽然裴老爷子在婚礼前，曾将裴氏集团一部分股份作为聘礼和保障正式过到了她名下，其价值远不止二十亿，但……
那是裴家的股份，是裴任对她的信任和爱护。
她刚嫁进来，就立刻动用这么大一笔钱去填娘家的窟窿。
裴家会怎么想？裴聿会怎么想？外界会怎么传？会不会觉得她就是为了钱才嫁的？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不能，至少不能轻易动用那部分股份。
鹿家的危机，必须、也只能通过更“正常”的途径解决——比如，向裴聿求助。
可那是二十个亿啊！不是两百万，两千万。
裴聿就算再有钱，再宠爱她，会为了她，为了一个刚刚联姻、甚至自身经营不善的亲家，拿出这么一大笔现金吗？
鹿念完全没有把握。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她已经和鹿家牢牢绑在了一起。
鹿家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根，是她父母安身立命的所在。
鹿家若真的破产，父母将承受灭顶之灾，她这个刚刚风光大嫁的裴夫人，也势必会沦为笑柄，甚至可能影响到她和裴聿的关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必须赌一把。
为了父母，也为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鹿念缓缓挂断了与母亲的电话。
她没有立刻回答母亲的追问，只是转过身，抬起那双蓄满了泪水、闪烁着无助与恳求光芒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向裴聿。
裴聿在她转身的瞬间，心口就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骤然的抽疼让他眉头紧锁。
他从未见过鹿念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的神情是那般脆弱，那般惶然，仿佛一只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瑟瑟发抖的雏鸟，下一秒就会崩溃大哭。
所有的猜测、不悦，都在她这无声的、充满依赖与祈求的目光中消散。
他几乎是立刻大步上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冰凉濡湿的脸颊。
用指腹轻轻擦拭她滚落的泪珠，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念念，告诉我，怎么了？怎么难过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