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瀚听到鹿倩的回答,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感动又心疼的神色,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倩倩,我保证,只要度过这个难关,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和付出。”
说完,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那倩倩,你什么时候让你的父母再给打汇点钱过来呢?”
李瀚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鹿倩强作镇定的外壳。
鹿倩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眉头紧紧蹙起:“李瀚,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瀚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迅速堆起温柔的、仿佛只是“合理建议”的笑容,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提醒:
“倩倩,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刚刚不是说会再想办法筹措资金吗?”
“你看,你有困难,你父母肯定会帮你的,对不对?你是鹿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他们那么疼你。”
“现在你创业需要支持,只要你开口,再要个一两百万,对他们来说肯定不是难事。这比我们两个在这里干着急,不是更直接有效吗?”
他语气“真诚”,仿佛完全是在为她、为公司考虑。
鹿倩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李瀚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诚恳”的浅褐色眼眸。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处境,或者说,他潜意识里认定的,始终是那个“鹿家真千金”。
鹿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是了,她还没告诉他真相。
或许,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她抬起手,这一次主动地、轻轻地抚上了李瀚的脸颊,指尖微凉。
她的眼神复杂,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和决绝:
“李瀚,你听我说。我不会,也绝不可能,再向鹿家伸手要任何东西。钱,更不可能。”
李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凉意的触碰和斩钉截铁的语气弄得一怔。
他眉头拧起,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质疑和不解:
“为什么?倩倩,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可是他们的女儿!”
鹿倩看着他眼中那份理所当然的“不解”,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她收回手,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声音平静地抛出了那个事实:
“因为,我不是鹿家的亲生女儿。我只是个假千金。”
她顿了顿,看着李瀚瞬间凝固的表情,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孤注一掷: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选择出国,来找你。”
“什么?!”
李瀚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那副温柔体贴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了底下真实的震惊,甚至是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怒?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声音,质问道:
“你不是鹿家的亲生女儿?!这怎么可能?!你……你不是鹿家大小姐吗?!”
鹿倩看着他如此剧烈的反应,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惊愕,甚至……失望?
她心底那点因坦白而生的、微弱的期待,如同风中残烛,倏地熄灭了。
她原本以为,至少他会理解她的处境,会给她一些安慰。
可他的反应……
她感到一阵冰冷的失望,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心上。
她撇了撇嘴,强撑着那份骄傲和不在意,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赌气般的挑衅:
“是啊,我不是。那又怎么样?我不是鹿家的亲生女儿,又怎么样?”
她上前一步,再次伸手,这次是用力地搂住了李瀚的胳膊。
仰起脸,努力想从他那双还残留着震惊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她希望看到的东西——支持,理解,或者仅仅是“没关系”。
“我不是来找你了吗?”
鹿倩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瀚,我不是还有你吗?我相信你,我们一起把公司做起来!等我们的公司成功了,做大了,我就风风光光地回国!”
她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那是对未来成功的幻想,也是对鹿家、对过往的报复性宣言:
“到时候,我要让鹿家所有人,都后悔莫及!”
“让他们看看,没有他们,我鹿倩一样能活得精彩,能攀上他们想象不到的高峰!”
她说得激动,脸颊因为情绪起伏而泛红。
然而,被她紧紧搂着的李瀚,身体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脸上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复杂地落在鹿倩脸上。
烛光下,两人姿态亲密,心思却已南辕北辙。
鹿倩沉浸在自己描绘的、与李瀚共创辉煌、打脸鹿家的复仇未来里。
而李瀚,看着怀中这个失去了“鹿家真千金”光环、只剩下“假千金”身份和一百万“投资”的女孩。
心中的算盘,已经开始噼啪作响地重新拨打。
假千金……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方才因“浪漫晚餐”和可能更进一步关系而升起的热情。
这意味着,鹿倩能从鹿家获得的资源和支持,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为零。
那一百万,恐怕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极限了。
那她还有什么价值?
李瀚冷静地、近乎残酷地思考着。
他看着鹿倩仰起的脸,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的眼睛,心底的冷笑几乎要溢出喉咙。
原来如此。他彻底明白了。
这个看似对他全心依赖、倾力支持的“学妹”,从踏上M国土地的那一刻起,打的就不是单纯“投奔学长”或“共创事业”的主意。
她是在利用他,把他和这个尚未成型的公司,当成了她向鹿家报复、证明自己价值的工具和跳板!
真是个心机深重的女人。
他暗暗咬牙,想起之前她那些“深情”的拥抱和眼神,现在看来,恐怕都掺杂着算计。
她想拿着他辛苦筹谋、甚至需要牺牲某些东西才能换来的公司,去“打脸”鹿家,成全她自己的不甘和虚荣?
呵,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