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色深了深,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在爷爷炯炯有神的注视下,他伸出手,不是推开她,而是极其自然地,将她额前一缕调皮滑落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柔软微凉的耳廓。
然后,他微微倾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纵容的温柔:
“好,我记住了。绝不给你……和爷爷,这个机会。”
他的目光锁着她,那眼神深邃,仿佛在说:
我怎么会舍得欺负你?
鹿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又带着强烈存在感的动作和眼神弄得心头一跳,耳根竟莫名有些发热,方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弱了下去。
裴任将两人之间这无声流淌的甜蜜和亲密尽收眼底,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恨不得立刻拿起电话,催促电视台那边快点准备好。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打情骂俏了,时间差不多了,聿儿,快带念念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收拾一下,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裴老爷子挥着手,像赶小鸡似的,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
帝都电视台。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停在正门前,车门打开,裴聿率先下车,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面容冷峻,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微微侧身,向车内伸出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随即,鹿念低头从车里出来。
她穿着一身设计简约却不失精致的珍珠白色及膝连衣裙,长发微卷披散,脸上化了淡雅的妆容,清丽绝伦,气质干净得仿佛不沾尘埃。
两人并肩站定,一个冷峻尊贵,一个清丽脱俗,瞬间吸引了所有进出大厅人员的目光。
尤其是鹿念,那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陌生美貌,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了无数视线。
惊艳、好奇、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其中不乏一些男性工作人员毫不掩饰的欣赏。
然而,这份“欣赏”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是在察觉到那些目光聚焦在鹿念身上的瞬间,裴聿周身的气场骤然变了。
方才下车时那仅存的一丝温和荡然无存,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冽下来,锐利如冰刃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看向鹿念的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温度骤降。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入口,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那些被裴聿目光扫过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感到脊背一凉,连忙低下头或移开视线,不敢再朝鹿念那边多看一眼。
笑话,在帝都传媒圈混的,谁不认识这位裴氏集团的掌门人裴聿?
那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行事作风果决狠厉,背景深不可测。
得罪了他,别说在这个电视台,恐怕在整个帝都乃至国内的传媒圈子,都别想再混下去了。
为了多看几眼美女而触怒这位煞神?
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时间,原本聚焦在鹿念身上的各种目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片小心翼翼的低气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相貌英俊、气质温和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他是帝都卫视的当家男主持之一,以情商高、采访风格稳健着称。
他走到裴聿和鹿念面前,礼貌地伸出手,笑容如沐春风:
“裴总,鹿小姐,你们好,一路辛苦了。我是这次专访的主持人,苏沐。很荣幸能为二位做这次采访,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恭敬。
然而,裴聿的目光只是极其冷淡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甚至没有分给那只伸出的、指节分明的手一丝余光,便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仿佛眼前这个在圈内颇有地位的知名主持人,不过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微微侧头,靠近鹿念,仿佛周围再无旁人,声音是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温柔,与刚才那冻死人的眼神判若两人:
“念念,不用紧张。待会儿无论他们问什么问题,如果你不想回答,或者觉得不舒服,直接无视或者拒绝就好,不必有任何顾虑,一切有我。”
鹿念感受到他靠近带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和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心底微暖,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全然信赖的笑容:
“嗯,我知道的,阿聿,我不紧张。”
苏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完美笑容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难堪。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心理素质极佳,迅速调整过来,非常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扶了一下眼镜。
他将目光转向鹿念,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语气带着真诚的赞美,试图缓和气氛:
“鹿小姐,久仰。真人比传闻中更加漂亮,气质出众,真是人如其名,清雅恬静,令人见之忘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鹿念对他印象不错,觉得他脾气很好,被裴聿那样无视也不动怒,依旧保持着专业和礼貌。
她微微颔首,礼貌地回应:“苏主持过奖了,谢谢。”
苏沐笑容加深,语气愈发和煦:
“裴总,鹿小姐,请放心,这期节目是裴老先生亲自交代的,我们整个团队都做了最充分的准备,流程和问题都经过严格审核,绝不会让二位感到任何不适。二位只需放松,像平时聊天一样就好。”
“嗯,好的,麻烦你们了。”
鹿念再次点头,觉得这位主持人确实周到体贴,身处服务行业,面对裴聿这样的“大客户”还能如此不卑不亢,实属不易。
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各行各业都不容易”的感慨,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些许。
然而,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对苏沐礼貌的回应,却一丝不落地被旁边的裴聿看在眼里。
男人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眼底的墨色愈发深沉晦暗。
周身那刚刚因与她低语而稍缓的低温,再次无声地弥漫开来。
甚至比刚才更甚,冻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在眉心拧成了一个清晰的“川”字,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苏沐那张带着得体笑容的俊脸,又落回鹿念带着浅笑的侧颜。
他的念念,还是太单纯,太容易相信人,对谁都这么有礼貌,笑得这么好看。
这个姓苏的主持人,笑得一脸伪善,眼神里那点隐藏的探究和欣赏,当他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