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又来对她表演这依依不舍的亲情戏码,是怕她这个“养女”心里不平衡。
害怕她闹出什么事,影响了鹿念的风光大嫁,还是单纯想彰显他们“一视同仁”的“慈爱”?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那丝嘲讽,再抬眼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坚持。
她反手握了握林婉的手,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妈,其实……有件事我没跟你们说。李瀚学长,他……不止是我的学长,也是我大学时就交往的男朋友。我们感情一直很好,只是之前他事业在上升期,距离又远,就没公开。”
“这次,他也是想让我过去,既能一起奋斗,也能互相有个照应。有他在,您还担心什么呢?”
她故意将李瀚的身份告诉他们,免得他们阻止她去M国。
果然,林婉愣住了,脸上的担忧被惊讶取代,她看向鹿振国,眼神似乎在询问。
鹿振国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目光在鹿倩脸上审视,似乎想判断这话的真伪。
鹿倩的表情坦然中带着一丝恋爱中人的甜蜜与笃定,让人看不出破绽。
林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比如“跨国恋不靠谱”、“你们这么多年没见感情会不会生变”、“还是要多了解”之类的。
但鹿倩没给她继续劝阻的机会。
她轻轻抽回被林婉握着的手,语气变得轻松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成熟:
“好了,妈,您就别担心了。我都多大的人了,难道还不会照顾自己吗?我有判断力,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李瀚的为人我清楚,这个机会我也评估过。我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您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父母中间,一手挽住一个,脸上绽放出明媚而自信的笑容:
“你们就等着看吧,你们的女儿,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会在M国,开创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话语也充满了力量。
鹿振国看着她眼中久违的、明亮耀眼的光彩,那是在鹿家,在鹿念回来之后,很少再出现的、属于鹿倩自己的锐气和斗志。
他心中的天平,悄然倾斜了。
或许,让她出去闯一闯,也不是坏事。
多条路,多个希望。
林婉看着养女坚决的神情,又想到她口中那个“男朋友”。
最终,千言万语的担忧化作一声叹息,她拍了拍鹿倩的手背,无奈又带着些宠溺:
“你这孩子……主意是越来越大了。好吧,既然你都决定了,妈妈……支持你。不过,一定要经常联系,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家里,知道吗?”
“知道了,妈,您就放心吧!”鹿倩笑着应下,心中却是一片漠然。
支持?不过是权衡之后的妥协罢了。
不过没关系,她要的,也只是离开的许可而已。
“爸,既然您同意了,那待会儿麻烦您往我卡里转一百万吧。启动资金和前期生活费都需要。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的航班,直飞M国。”
鹿振国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养女。
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就走?
原来,她今晚所谓的“商量”,根本就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她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知会他们一声,不过是走个过场,顺便……要一笔钱。
一股被轻视、被排除在决策之外的恼怒,混合着“女儿果然留不住了”的复杂失落,猛地冲上鹿振国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斥责她的先斩后奏,想质问她的迫不及待。
可对上鹿倩那双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眼睛,所有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隔着一层。
养了二十年,翅膀一硬,就想飞了,连多留几天,等妹妹婚礼结束都不愿意。
他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那股恼怒最终化为了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沉:
“……好,我知道了。待会儿就让你妈转给你。”
毕竟,话已出口,她决心已定。
给一笔钱,让她在外头起步顺利些,也算全了这二十年的父女情分,免得日后被人说鹿家刻薄养女。
至于她能不能闯出来,那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林婉在一旁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钱是小事,可女儿这迫不及待要离开、甚至不在意妹妹婚礼的态度,让她心寒。
她忍不住上前,拉住鹿倩的手,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和最后一丝试图挽留的期待:
“倩倩,你就不能……等念念婚礼结束了再走吗?没几天了。你妹妹人生中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这个做姐姐的要是缺席,她该多难过?“
“外人看了也会说闲话的。等你参加完婚礼,亲眼看到念念幸福,再安心去创业,不好吗?”
参加鹿念的婚礼?
鹿倩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迅速漾开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歉意的微笑。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林婉的手,又很快松开,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一趟短途旅行:
“妈,您想多了。现在坐飞机多方便啊,从M国飞回来也就十来个小时。您放心,妹妹的婚礼,我一定会参加的。”
“到时候提前订好机票,一定准时出现,绝不会错过妹妹的大日子。我现在先过去,正好提前安顿下来,熟悉环境,等婚礼前再飞回来,什么都不耽误。”
她说得合情合理,表情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将行程做了最有效率的安排。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敷衍的托词。
她根本不会去参加鹿念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