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在裴聿骤然变冷、几乎要凝出冰渣的目光，和裴任骤然亮起的眼神中，微微一笑，对着裴任，轻轻点了点头：
“裴爷爷，我愿意。”
“好！好！好！”
裴任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高兴得眉飞色舞，看着鹿念的眼神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好孩子！爽快！爷爷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鹿振国和林婉也瞬间喜形于色，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唯有裴聿，站在爷爷身侧，俊美的面容像是覆上了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答应得“爽快”、甚至敢直言他“符合审美”的女孩，黑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手中的佛珠，被他不自觉捏紧。
鹿念……是吗？
他心中冷冷地划过这个名字。
这场由“报恩”和“股份”催生的荒唐婚约，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点意思。
只是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眼神却带着奇异亮光的“救命恩人”，到底是真的单纯，还是别有所图？
鹿倩安静地站在不起眼的墙边，脸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为妹妹“觅得良缘”而欣慰的浅笑。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分毫。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无声地掠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裴聿身上。
男人英俊的侧脸线条紧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也未见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甚至……一丝几不可察的厌烦与漠然。
他捻动佛珠的指尖，力道似乎比刚才更重了些。
呵……
鹿倩在心底无声地冷笑，那笑意冰冷刺骨。
鹿念啊鹿念，我的好妹妹。
你以为你答应的是什么？是万人艳羡的裴太太头衔？是泼天的富贵和裴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你看看那个即将成为你丈夫的男人，他的眼神，可有一丝一毫对你的情意？
甚至，连对一个“救命恩人”应有的温和都没有。
你以为嫁给他，是踏上了云端？
不，那只是从一个精致的笼子，跳进另一个更华丽、更冰冷、更密不透风的牢笼罢了。
裴聿那样的人，心是石头做的，血是冰凝的。
他的婚姻，从来不是两情相悦，只是完成任务，是不得不履行的责任，甚至是……需要被处理的麻烦。
你很快就会发现，你得到的只是一个名分，一个空壳，和无尽的冷遇与孤独。
裴太太？听着多风光。
可其中滋味……姐姐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你的“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呢。
姐姐我，真是……万分期待啊。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恶意和快意，仿佛只是沉浸在妹妹“喜事”的感动中。
这时，裴任显然对鹿念的“爽快”和孙子的“应允”满意至极，他笑呵呵地转过头，看向一旁同样喜形于色的鹿振国和林婉，抛出了又一个决定：
“鹿老弟，林夫人，既然两个孩子都点了头，这婚事就算是定下了。不过啊，这结婚是大事，感情基础也很重要。”
“我的意思是，为了让他们小两口能尽快熟悉、培养感情，不如就让念念提前住到我们裴家老宅来。正好，我也让聿儿这几天都回老宅住。”
“让他们在结婚前多处处，互相了解，七日后他们成婚时，也省得婚后因为不熟悉闹矛盾。你们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好好好！裴老考虑得太周到了！”
鹿振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连连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让女儿住进裴家老宅！这简直是天大的脸面和机会！
他立刻道：“婚前多培养感情是应该的，我们绝对支持！念念能得裴老亲自教导照顾，是她的福气！”
林婉也连忙点头，但作为母亲，她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病床上的女儿，语气带着征询，却也隐含鼓励：
“只要念念自己愿意，我们当然没问题。念念，你觉得呢？”
鹿念靠在床头，感受着父母热切的目光和裴老爷子殷切的期待。
她抬起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面无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之事的裴聿，心底那丝奇异的、带着点挑战意味的兴致，又悄然冒了头。
住进裴家老宅？和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培养感情”？
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她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对着裴任，也对着父母，轻轻点头：
“我觉得裴爷爷的提议很好。我没意见。”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裴任笑得见牙不见眼，心情大好，只觉得这孙媳妇是越看越可心。
他转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对裴聿道：
“聿儿，听到了？从今天起，念念就是你的未婚妻，是你未来的妻子！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这婚礼，必须给我办得风风光光，盛大隆重，让全帝都的人都看看，我裴任的孙媳妇，有多好！”
裴聿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娶鹿念，是爷爷的意愿，是“报恩”的恩情。
他心中并无波澜，甚至觉得，这样也好。
娶了她，完成了爷爷的心愿，也堵住了外界那些源源不断的联姻试探。
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一个放在家里的“裴太太”，互不干扰，或许是最省心的选择。
只要她安分守己，不过界，他自然会给予她应有的体面和物质保障，就像对待一份需要妥善处理的重要合约。
想到这里，他心底那点因被强行安排而产生的不悦，稍稍平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爷爷殷切的视线，也礼节性地扫过病床上的鹿念，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足够清晰肯定：
“好的，爷爷。我会安排。定会给……念念，一场盛大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