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满是“诚恳”的认错：
“爸，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昨晚我……我有点不舒服，去露台那边透了透气，没想到就一会儿功夫，就出了这种事……”
“是我没照顾好妹妹，是我失职。妹妹，对不起，姐姐让你受惊了……”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显得楚楚可怜，懊悔万分。
鹿念看着这一幕，看着养姐泛红的眼圈和父母的责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拉了拉母亲林婉的袖子，声音微弱但清晰：
“妈，不怪姐姐……是我自己看到有人落水，没想那么多就……姐姐也不知道会这样。”
她试图为鹿倩开脱，但这话听在鹿振国和林婉耳中，更觉得小女儿懂事贴心，而大女儿失职。
鹿振国看着低头啜泣的鹿倩，终究是养了二十年，狠话说到一半，见她认错态度“诚恳”，怒火稍歇，但语气依旧生硬：
“下次绝不能再这样！姐妹之间要互相照应，尤其是念念刚回来，你要多上心！”
“是，爸爸，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时刻注意，照顾好妹妹。”
鹿倩连忙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一副知错能改的模样。
林婉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给鹿倩，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意思没变：
“擦擦吧。记住这次的教训。你妹妹没事是万幸，以后可不能再大意了。”
“嗯，谢谢妈，我记住了。”
鹿倩接过纸巾，擦拭眼泪，借着低头的动作，掩去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
责备吧，尽管责备吧。
现在，你们的心疼和注意力，可都在这个“勇敢”又“可怜”的真千金身上呢。
只是不知道，这份“重视”，能持续多久？
她微微抬眼，目光透过泪光，快速扫过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鹿念。
又掠过父母脸上对鹿念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对自己的余怒，心底那抹算计的冷意，越发清晰。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以及一个中气虽然不足、却带着明显急切和慈爱的苍老声音，由远及近：
“聿儿，你慢点，我走得动……就是这层楼吧？昨晚救我的那个小丫头，是在这间病房？快，带爷爷去看看……”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清晰地传入了病房内。
鹿振国和林婉同时一怔，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裴老爷子的声音！
果然，下一刻，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裴聿率先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一身铁灰色的休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身后老人的无奈与关切。
他小心地搀扶着一位老人。
老人正是裴任。
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开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虽然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惯常的矍铄和锐利，只是此刻充满了急于见到“恩人”的迫切。
“裴老爷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鹿振国连忙迎上前，想去搀扶另一边，语气恭敬中带着担忧，“您身体要紧，该多休息才是。”
林婉也赶紧放下水杯站起来，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附和道：
“是啊，裴老，您快请坐。念念没事，就是受了点凉，怎么好劳烦您亲自过来。”
裴任笑呵呵地摆摆手，虽然被孙子搀扶着，却自己走得很稳。
他目光炯炯，扫过鹿振国夫妇，最终落在病床上的鹿念身上，笑容愈发慈和：
“不碍事，不碍事！我这把老骨头，昨晚在水里泡了泡，反倒精神了些。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快，多走动走动有好处。”
他示意裴聿扶他到病床旁的沙发椅上坐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鹿念，语气感慨：
“我啊，是特地来看看昨晚救我于危难的小福星。要不是这小丫头当时当机立断跳下来，动作又快，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真就去见阎王爷喽……”
“爷爷。”
裴聿眉头微蹙，低沉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赞同，“您别胡说。您定能长命百岁。”
裴任闻言，哈哈笑了起来，转头拍了拍孙子扶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眼中满是欣慰和一丝顽童般的戏谑：
“是是是，爷爷胡说。我聿儿还没成家，爷爷还没抱上重孙子呢，怎么舍得走？我得活到长命百岁，看着你娶妻生子，看着我们裴家枝繁叶茂才行！哈哈哈……”
他说得爽朗，却让一旁的鹿振国和林婉眼神微微一闪，心思瞬间活络起来，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几分。
裴任笑完，重新看向鹿念，眼神无比温和，甚至带着长辈看晚辈的喜爱：
“孩子，昨晚真是多亏你了。吓坏了吧？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爷爷，爷爷让最好的医生来给你看。”
他的语气真诚而慈爱，与传闻中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裴家定海神针判若两人。
被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老人如此温和慈祥地注视着、关心着，鹿念有些无措，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她连忙摇了摇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晚辈应有的谦逊：
“裴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我真的没做什么，只是刚好在池边，看到有人落水，就跳下去了。”
“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伸手帮一把的。您没事才是最重要的。我已经好多了，只是有点着凉，休息两天就好，您不用特意来看我的。”
她语气诚恳，没有居功，也没有趁机攀附，只是陈述事实，并真诚地关心对方的身体。
这份宠辱不惊的淡定和纯粹的善意，让裴任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他连连点头：“好孩子，真是个善良又懂事的好孩子。鹿老弟，林夫人，你们教出了个好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