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溪。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了魂魄的泥塑木雕。
谢谷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朵,扎进她的大脑,扎进她心里每一个角落。
找到了……是谢贺年……
谢贺年……是大人物的儿子……
他才是那个流落民间的“真少爷”……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拼命地摇头,嘴唇哆嗦着,发出细微的、破碎的音节: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谢贺年那个疯子?!他……他怎么配?!他凭什么?!”
巨大的震惊、错愕、以及一种灭顶般的、被命运戏弄的绝望和荒诞感,瞬间将她吞没。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牺牲”和“选择”,在此刻看来,都成了一个天大的、可笑至极的笑话!
她放弃了谢贺年,选择了一无是处的林默,就为了等一个“大人物之子”的身份。
结果,那个“大人物之子”,竟然就是被她放弃的谢贺年?!
而林默……什么都不是!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林默,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不甘和质问:
“林默!你告诉我!为什么?!明明你的条件更符合!你才是没爹没娘的孤儿!为什么你不是?!为什么偏偏是谢贺年?!为什么?!”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在质问命运的不公,声音里充满了崩溃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够了!陈云溪!”
林默猛地一声低吼,打断了陈云溪那近乎癫狂的质问。
他脸上最后一点因为刚才“认亲”闹剧而产生的难堪和隐忍,此刻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冰冷、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嘲。
他不是傻子。
从陈云溪今天在村口那番“他就是你们的亲儿子”的荒谬指认,到她刚才在门口那句“如果你不是他们的亲儿子,你觉得我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再到此刻她这副得知真相后崩溃、不甘、甚至将怒火迁怒于他的模样……
所有的事情,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算计”的线,瞬间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她陈云溪,从一开始答应嫁给他,就不是因为什么“不在乎家世”、“只要对我好”。
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两情相悦”!
她看中的,从头到尾,就只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关于他可能是“大人物之子”的妄想!
她嫁给他,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林默“未来”可能的价值和身份!
而现在,赌局揭晓,她赌输了,他林默什么都不是,所以,她就立刻翻脸,将他贬得一文不值,甚至觉得是他“不配”!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他林默是穷,是没本事,但他也有他的傲骨,有他的真心!
他以为她是城里来的姑娘,不嫌弃他,愿意跟他踏实过日子。
他是真心实意想对她好,想和她一起把日子过红火。
他甚至因为自己家庭条件差,而隐隐愧疚,想着以后补偿她。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那点可怜的真心和打算,在她眼里,恐怕连她觊觎的那“大人物”家的一块砖都不如!
她所有的温柔、体贴、依赖,全都是精心伪装的假象!都是为了那个“可能”的身份而做的投资!
巨大的欺骗感和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计划落空而面目扭曲、眼神里只剩下贪婪和不甘的女人,只觉得一阵恶心和彻骨的寒意。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冰冷,“陈云溪,你当我是傻子吗?耍我耍得很开心,是不是?”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陈云溪:
“既然你觉得,我林默配不上你,给不了你想要的荣华富贵。那好,我们离婚。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清,再无瓜葛!”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基于谎言的交易,现在真相大白,交易作废,那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林默再穷,也不至于要一个心里只惦记着别人家富贵、将他视为跳板,视为废物!
陈云溪听着林默说出那番话,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分伤心、不舍或者被抛弃的难过。
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感,迅速冲淡了她刚才的崩溃和不甘。
离了好!离了正好!
这样一来,她就彻底和林默这个“错误”的选择划清界限了!
她就又是自由身了!
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争取她真正应该得到的“东西”了!
虽然谢贺年那个疯子,上辈子对她偏执得可怕,动不动就想把她关起来。
但是,那又怎样?
比起跟着林默,每天吃粗茶淡饭,住漏风漏雨的土坯房,天不亮就要下地干活,累死累活挣那点可怜的工分,还要忍受他那方面“不行”的折磨……
她宁愿被谢贺年关在宽敞明亮、应有尽有的“牢笼”里!
至少,在谢贺年那里,她不用干活,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以穿金戴银,吃山珍海味,天天有人伺候!
就算失去自由又怎样?物质上的极致享受,足以弥补一切!
更何况,谢贺年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真正的“大人物”之子,跟着他,她能享受到的东西,只会比上辈子更好!
想到这里,陈云溪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轻松甚至得意的笑容。
她看着林默,仿佛看着一个即将被自己甩掉的、毫无价值的包袱,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施舍般的意味:
“好,林默,既然你也这么想,那最好不过。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尽管去过你的清贫日子去吧。”
“祝你……早日找到不嫌弃你穷、不嫌弃你没用的‘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