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有所指地说着,目光又飘向村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迹降临。
就在这时,远处村口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紧接着,似乎有车辆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乡村午后的宁静。
原本在田埂边歇晌、或在地里埋头干活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张望。
只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已经围聚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对着路中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气氛显得异常热烈和好奇。
“哎!快看那边!出啥事了?怎么聚了那么多人?”一个年轻后生扔下锄头,伸长脖子看。
“不知道啊!看着不像咱村的人,好像有车子!”另一个也满脸好奇,“走!过去瞅瞅!说不定有啥热闹看!”
两人一拍即合,也顾不上手里的活了,撒腿就朝村口跑去。
他们的举动像是点燃了引线,越来越多被惊动的村民和知青,也都按捺不住好奇心,放下农具,三三两两地朝那边涌去。
林默也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眯着眼朝人群聚集的方向望了望。
他平时不爱凑热闹,但今天这阵仗实在少见,心里也有点痒痒。
他转头看向田埂边坐着的陈云溪,犹豫了一下,问道:
“云溪,那边……好像挺热闹的,不知道发生了啥事。要不……咱们也过去瞧瞧?”
陈云溪早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正踮着脚尖,极力想看清远处的状况。
她的心,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预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来了!一定是来了!京市来寻亲的人!
她日夜期盼、无数次在脑海中演练的场景,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她强压下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尖叫和狂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甚至带上点随意:
“嗯,是挺奇怪的,过去看看也好。”
说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迈开了步子。
林默见她同意,也准备跟上,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地里的谢贺年,顺口招呼了一句:
“年哥,那边好像有啥稀罕事,围了好多人!你要不要也带着嫂子,一起过去看看热闹?”
谢贺年正挥舞着锄头,闻言动作停都没停,头也不抬,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不去!有啥好看的?一堆人挤在一起,乱糟糟的,没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林默,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正走向这边的陈云溪,语气更加不善,带着警告:
“你们要去自己去!别想撺掇我媳妇一起去!听见没?”
他的念宝长得那么招人,他恨不得把她藏在家里,只给他一个人看。
现在那边那么乱,人那么多,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男人多看了他的念宝几眼,他心里都能呕出血来。
他绝不允许他的念宝去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被别人的目光亵渎!
林默被他这毫不客气的拒绝和警告弄得一愣,心里有些不痛快,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不去就不去呗,凶什么凶……有老婆了不起啊?我也有老婆!”
谢贺年懒得理会他的嘀咕,他已经扔下了锄头,大步流星地朝着田埂边走去。
鹿念原本坐在那里,此刻也正望着村口喧闹的人群,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谢贺年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部分的视线。
他微微俯身,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诱哄:
“老婆,那边太吵了,人也杂,乱哄哄的没什么好看的。太阳也晒,咱们先回家歇会儿,好不好?”
鹿念收回目光,仰起小脸看向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清澈见底,带着点小小的渴望和撒娇,粉嫩的唇微微嘟起:
“可是老公……那边好像真的很热闹呀,我有点想去看看……我们就去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她说着,还伸出纤细的食指,比了个“1”的手势,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谢贺年。
那模样纯真又惹人怜爱,仿佛只是单纯地想要满足一点好奇心。
然而,她这带着祈求的、想要去看“热闹”的眼神,落在谢贺年眼中,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他心里最阴暗、最偏执的角落。
他的念宝……竟然对别处的“热闹”感兴趣?
竟然想离开他身边,去那个人多眼杂的地方?
她是不是觉得待在他身边无聊了?是不是……心里开始有了别的念头,不再只看着他一个人了?
这个猜想,让谢贺年心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巨浪,一股混合着恐慌、暴怒和强烈占有欲的黑暗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不行!他绝不允许!
他的念宝,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他谢贺年一个人!只能看着他!只能想着他!
任何可能分散她注意力、引走她目光的人和事,都不该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眼底的光芒晦暗下去,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流,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既然如此,念宝,就别怪他了!
他要将她藏起来!
想到这里,他轻声说,“老婆,好,我答应你,那你能先陪我一起回趟家吗?我身上都有些汗味了。”
鹿念想着谢贺年一直很爱干净,于是同意了。
“好的,老公,那我们先回去,都会一起来看看热闹。”
谢贺年宠溺的点点头,“好。”
说完,谢贺年上前牵着鹿念的手,径直朝家里走去。
而另一边,陈云溪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林默,挤进了村口围观的人群。
人群中央,停着两辆与这穷乡僻壤格格不入的、锃亮气派的黑色小轿车。
车旁站着几位衣着体面、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女。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面容儒雅却自带威严的中年男人,和他身边一位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激动又带着几分审视的中年妇人。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像是秘书或警卫的年轻人。
周围村民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惊奇、羡慕和猜测。
“天哪!真是从京市来的!看那车,看那穿着!”
“说是来找什么……寄养在咱们村的儿子?真的假的?谁家小子这么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