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走!”
谢贺年一听鹿念发话,立刻像得了圣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主动伸出手,紧紧牵住鹿念纤细的手腕,动作自然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然后跟在自己母亲身后,三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店铺里面走去,将陈云溪和林默彻底晾在了原地,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陈云溪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人和谐亲密、仿佛自成一个世界的背影。
尤其是谢贺年紧紧牵着鹿念的手,和他脸上那刺眼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笑容……
她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容终于彻底维持不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心中冷笑: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买了一件好看的新娘装嘛?等林默的身份一曝光,她破天的富贵等着她呢,会稀罕,羡慕鹿念。
想到这里,陈云溪主动挽起林默的胳膊,“阿默,我们走,我才不会羡慕鹿知青呢。”
话是这么说,但是林默心里早已有了计较。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既然,陈云溪不提,他就装作看不懂,听不懂。
想到这里,林默笑着点点头,声音低沉,“恩,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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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时间眨眼即过,桃花村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日子——两对新人同场成婚。
谢家那宽敞的青砖瓦房院子里,早已是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从村里借来的十几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上面放着瓜子、花生、喜糖,还有难得的几盘荤菜。
全村老少,加上知青点的同志们,几乎都来了,人声鼎沸,笑语喧天,比过年还热闹。
陈云溪穿着一身簇新、但明显朴素的红布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被同样穿着崭新但样式普通的蓝色“新郎装”的林默,按照习俗,从村西头一路背到了谢家。
趴在林默宽厚却沉默的背上,听着沿途村民的嬉笑和议论,陈云溪一直忍受着。
仪式在院子中央临时布置的简易场地进行。
正面墙上挂着崭新的毛主席像,下方摆着两把铺了红布的椅子。
司仪是村里有文化的会计,声音洪亮。
两对新人并肩站立,面向毛主席像,神情庄重。
“第一项,向伟大领袖毛主席敬礼!一鞠躬——”
陈云溪随着指令,动作略显僵硬地和林默一起,对着毛主席像深深鞠躬。
她能感觉到身边鹿念的存在,即使隔着盖头,她仿佛也能“看到”鹿念身上那件华美嫁衣的轮廓,听到周围人对鹿念毫不掩饰的惊叹。
“第二项,向父母长辈敬茶,感谢养育之恩!”
陈云溪和林默端着茶杯,走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谢谷和王芳面前。
林默父母早逝,这些年谢谷作为村长,对他确实多有照拂,此刻便以“长辈”身份收了他们的茶。
王芳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接了茶,抿了一口,给了红包,但眼神里的疏离和审视,陈云溪隔着盖头都能感觉到。
对比刚才谢贺年和鹿念敬茶时,王芳那副欢喜激动、拉着鹿念手不停叮嘱的模样……
陈云溪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简单的仪式总算在喧闹中完成。
两对新人被簇拥着,开始向宾客敬酒、发糖。
陈云溪也掀起了盖头,露出精心打扮过的脸。她努力维持着笑容,跟在林默身边,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和祝福。
然而,那些细碎的、并不完全善意的议论,还是如同毒蛇般,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哎,你们看见没?鹿知青今天可真是……美得跟天仙下凡似的!那身嫁衣,我的老天爷,我在镇上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穿在她身上,简直了!”
“是啊是啊!我眼睛都看直了!你说同样的红衣裳,穿在鹿知青身上怎么就那么好看?那气质,那身段……啧啧,谢贺年这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不是嘛!再看看陈知青那边……唉,那身嫁衣,也太……朴素了点。料子看着就不行,款式也老气。跟鹿知青站一块儿,简直是……鲜花旁边摆了片叶子。”
“嘘!小点声!让人听见多不好!不过话说回来,林默家就那条件,能置办出这样的婚礼,估计也掏空家底了。陈知青这眼光……也真是,怎么就挑了个无父无母的,家里还这么穷?以后这日子,怕是有得苦头吃咯!”
“就是,图什么呀?难道就图林默人老实肯干?可这年头,光老实肯干,没家底,日子也难熬啊……”
这些议论,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陈云溪的心上,让她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她猛地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几个平时就爱嚼舌根的女知青,正聚在一桌边吃边小声嘀咕,见她看过来,连忙低下头,假装吃饭。
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头顶。
她们懂什么?她们知道林默是谁吗?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也配在这里对她评头论足?陈云溪再也忍不住,几步走到那桌旁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讥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那几个女知青耳中:
“我看上谁,嫁给谁,关你们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有工夫在这里嚼舌根,不如想想你们自己以后能嫁个什么样的!”
她看着那几个女知青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带着高高在上优越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着瞧吧。要不了几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跪着羡慕我!羡慕我今天的选择!”
说完,她像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
她径直离开了那桌,将那几个被她的话惊得目瞪口呆、随即面露愤愤的女知青彻底抛在身后。
婚礼的喧闹渐渐接近尾声,酒足饭饱的村民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留下满地狼藉的瓜子皮和空酒碗。
谢家院子里,帮忙的妇女们已经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
林默觉得脸上发烫,脑袋也有些昏沉,喝了不少乡亲们敬的酒。
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还坐在席边、脸上带着红晕、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陈云溪身边,低声说:
“云溪,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陈云溪抬起头,看着林默。
她今天喝得不多,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刚才那些女知青的议论,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虽然她当场怼了回去,但那口气并没有完全咽下。
凭什么鹿念就能万众瞩目,被谢贺年那样捧着?她陈云溪就要这么灰头土脸、悄无声息地跟着林默离开?
不行!就算嫁衣比不过,场面比不过,这最后的“退场”,她也绝不能输!
她眼珠一转,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带着撒娇和任性的甜美笑容,朝着林默伸出双臂,声音又软又糯,在渐渐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默~回去可以,但是……我要你抱我回去!公主抱!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