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要是看上别的,喜欢,咱就买!不用给我省钱!更不用……不用羡慕某些人!”
他最后那句“不用羡慕某些人”,几乎是明晃晃地刺向陈云溪和她手里那包朴素的衣物。
他谢贺年的媳妇,想要什么没有?需要羡慕她陈云溪那点破烂?
陈云溪被谢贺年这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挑衅的话刺得脸色一僵,瞬间被一股强烈的酸涩和不平取代。
这辈子的谢贺年,对着鹿念,居然这么疼人、这么大方了?
上辈子对她,怎么就只知道囚禁、逼迫、疯魔,何曾有过半分这样的体贴和“你要什么我都给”的豪气?
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鹿念长得更漂亮?
想到这里,一股夹杂着嫉妒、不甘和为上辈子自己不值的情感,狠狠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鹿念似乎察觉到谢贺年语气里的火药味和对陈云溪的针对,她轻轻拉了拉谢贺年的衣袖,脸上露出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她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和自持:
“贺年,别这么说。我买衣服,向来只看自己喜不喜欢,合不合适。如果只是为了和别人攀比,或者单纯因为它贵才买,那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我的,对不对?”
她抬眸,清澈的目光望进谢贺年有些气鼓鼓的眼睛里,带着安抚和一点点坚持。
谢贺年对上她这平静却坚定的目光,心头那点因为陈云溪而升起的毛躁和好胜心,瞬间就被抚平了。
是啊,他的念宝,就是这么好,这么与众不同,不虚荣,不攀比,只在意自己的心意。
他怎么能用那些俗气的想法去揣度她?
他心里顿时又软又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他立刻反手握住鹿念拉他衣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斗鸡”状态,切换成了满脸的柔情和纵容,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宠溺:
“好,好,都听念宝的。念宝说什么就是什么。走,我带你去……”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带着惊喜和笑意的中年女声,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小念!贺年!哎呀,真是你们!我说看着背影就像!你们今天也来百货大楼买东西啦?”
这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柜台边,王芳手里拿着红色的新娘装,脸上堆满了笑容,正快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她此刻看到儿子和“准儿媳”,更是喜上眉梢,眼睛都笑弯了。
谢贺年看到自己母亲,脸上也露出笑容,但嘴上却故意带了点“埋怨”:
“妈,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准备吗?手里拿的什么?”
王芳几步走到近前,先是对着鹿念慈爱地笑了笑,这才转向谢贺年,扬了扬手里一个用红布仔细包着的、看得出是衣物形状的包裹,语气是掩不住的高兴和一点小得意:
“我能来干嘛?我当然是来让店家将这件新娘装改小一点!这可是大事,必须弄得妥妥帖帖!”
陈云溪一听,立刻用手掩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讥诮的笑声。
她目光转向鹿念,语气是刻意放轻的“惊讶”:
“哎呀,鹿知青,真是没想到……阿姨给你买新娘装,居然连尺寸都不知道啊?这……是不是有点太不上心了?”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既是暗讽王芳办事不靠谱,也是在挑拨鹿念和王芳的关系,暗示鹿念不受重视。
王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下去,她可不像谢贺年那样容易被激怒,但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云溪,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和护短:
“陈知青,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给自家儿媳妇准备东西,上不上心,知不知道尺寸,那是我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有点重,怕鹿念多想,连忙又转向鹿念,放缓了语气,带着解释和安抚的意味:
“小念,你别听她瞎说。妈给你准备的这件,尺寸本来是照着大概估的,应该差不多。”
“是今儿早上,我特意找你爸爸,看了看你来村里时填的那些资料,上面有身高体重。我一比对啊,发现原来估的那件,肩膀和腰身那儿,可能还是宽了那么一丝丝!”
“这怎么行?我儿媳妇结婚,必须穿得合身又好看!所以妈才赶紧拿过来,让店家照着准确的尺寸,再给收一收,保准让你穿上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神情认真,仿佛这是天底下头等重要的大事。
鹿念听完,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柔美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感激和全然的信赖,声音清甜:
“妈,您太费心了。其实……我都行的。您准备的,肯定都是好的。谢谢妈。”
她这声“妈”叫得自然又亲热,听得王芳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脸上重新笑开了花,刚才那点因为陈云溪而产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陈云溪在一旁看着,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鹿念居然这么快就改口了?还叫得这么亲热?
王芳对她居然这么上心,连衣服尺寸不合都要专门跑来改?
对比自己手里那件寒酸的嫁衣,还有刚才因为三百块衣服引发的争执……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心里那股酸水和嫉恨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咬了咬唇,脸上挤出一个看似好奇实则带着恶意的笑容,故意说道:
“阿姨,听您这么说,这件新娘装一定很好看吧?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眼福,先看看是什么样子的呀?也让我们提前羡慕羡慕鹿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