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仰着脸,看着林默。
她注意到,林默在看到她这个笑容时,似乎怔了一下,那双深褐色的、惯常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她抓不住。
但他的脸颊,似乎……似乎比平时看着,颜色深了一点?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的陈云溪。
她脸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溅上的污渍,头发也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了,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景象。
可是,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挺好看。
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声音也软软的,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村里嗓门洪亮、皮肤黝黑的姑娘完全不一样。
而且,她似乎……并不像早上表现的那样讨厌他,甚至对他笑了。
村长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是啊,他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爹娘就留下他一个,总不能断了林家的香火。
眼前这个陈知青,是城里来的,有文化,长得也白净秀气,虽然性子娇气了点,但……如果她能嫁给他,好像……真的很不错。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悄悄松动了一丝,泛起一阵陌生的、暖烘烘的涟漪。
林默看着陈云溪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惊喜和期待的笑容,心里那点暖意又扩散了些。
他不太会跟女同志打交道,尤其是这样笑得甜甜的城里姑娘,但他记得村长的嘱咐,也记得自己心里的打算。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些,甚至有些笨拙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了一个笑。
他声音依旧不高,但比昨天那冷硬的语气,已然温和了许多:
“是啊,陈知青。你这里……活重不重?需不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
陈云溪一听这话,心头简直乐开了花,像是三伏天喝下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从里到外都透着舒爽。
果然!林默的态度和昨天判若两人!
昨天还冷着脸让她“离远点”,今天却主动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么热情,但至少没有了昨天的冰冷和排斥,甚至……好像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难道,林默对她不讨厌了?
甚至……可能对她产生了好感?
就像谢贺年当初对她一样,只是林默性格内敛,不善于表达?
这个猜测让陈云溪心跳如鼓,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得意和虚荣的喜悦席卷了她。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自己的魅力不会因为换了个地方、换了个人就失效!
上辈子她能迷得谢贺年那种疯子对她死心塌地,这辈子迷住一个林默,还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她现在身上衣服有些脏,头发凌乱,形象狼狈,但那又怎样?
她的底子在那里,脸蛋还是漂亮的,皮肤还是白的,只要稍微收拾一下,照样是村里最亮眼的姑娘!
林默一定是透过她此刻的狼狈,看到了她的美!
想到这里,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时,那双杏眼里已经漾起了盈盈水光。
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柔弱,粉嫩的嘴唇也微微嘟起,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含了糖:
“林默同志……我、我确实很需要帮忙。这猪圈……活又脏又累,我一个人喂这么多猪,还要清理,实在有些吃不消……手臂都酸了。”
她说着,还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小臂,眉头微蹙,一副不胜娇弱的模样。
林默看着她这副矫情做作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陈知青,漂亮是漂亮,可这娇气的性子,也真是……让人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喂个猪就喊累喊手臂酸,那以后真嫁给他,地里的重活、家里的杂事,她能干得了?
算了,慢慢教吧。
村长说得对,年纪小,可以慢慢改。
等她成了他媳妇,他自然会好好“教”她,把她这身城里小姐的娇气毛病给磨掉。
眼下,先顺着她点。
想到这里,林默压下心头那点轻微的不适,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平静:
“行,那我帮你一起喂。猪食在哪儿?我来提。”
陈云溪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一时忘了掩饰,脱口而出:
“那太好了!”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和高兴,可能会让林默觉得她把他当免费劳力,心里不快。
她连忙收敛了过于外露的喜色,换上更加真诚感激的表情,声音也放得更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啊,我的意思是……真是太谢谢你了,林默同志。你人真好,肯来帮我……我、我一个人真的有点搞不定。”
她说着,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在脏污的环境和衣领衬托下,有种别样的脆弱感。
林默“嗯”了一声,将木桶里最后一点猪食倒干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侧过头,看着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未散笑意的陈云溪,语气比刚才又缓和了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试图拉近距离的笨拙:
“没事。你住在我家,我帮你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而且……陈知青,我记得,你的名字是叫……陈云溪,对吧?”
陈云溪眨了眨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他主动问名字?这是要进一步拉近关系的前兆?
她立刻点头,声音清脆:“是啊,林默同志。怎么了?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林默摇了摇头,目光移开一瞬,又转回来,落在她脸上,那古铜色的脸上似乎又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只是被肤色遮掩着,不太明显。
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鼓起勇气,说出了盘算了一会儿的话:
“我就是觉得……老是‘陈知青’、‘林默同志’地叫,太生分了。你住在我家,以后……以后可能还要经常互相帮忙。”
“不如……以后我叫你云溪吧?你也直接叫我林默就行。你看……行吗?”
他说得有些磕绊,眼神里带着点紧张,紧紧盯着陈云溪的反应,生怕她觉得自己唐突或者别有用心。
陈云溪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正愁怎么更进一步呢,林默就主动提出了要改变称呼,拉近距离!
这简直是她计划顺利推进的绝佳信号!
“好啊!”
她想也没想,立刻答应下来,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带着欣喜和认可的笑容,眉眼弯弯,仿佛他的话让她多么开心似的。
“我也觉得老是同志来同志去的,太见外了。以后你就叫我云溪,我叫你林默!”
她笑得甜蜜又真诚,仿佛这个简单的称呼改变,对她而言是什么了不得的、值得庆祝的大事。
林默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脸上笑容这么明媚,心里那点紧张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满足的暖意。
看来,陈云溪……不,云溪,并不排斥他的亲近。
村长说得对,他们住在一起,机会多的是。
“嗯。”他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也明显了些。
陈云溪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凑,仰着小脸,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声音又软又甜:
“林默,你看,这猪食也喂得差不多了。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去地里吧?你教我种地好不好?我什么都不会,正好可以跟你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