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贺兰渊收回剑,负手而立,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你如此想当皇后,那好——自即日起,这宫中一应大小事务,六宫诸般职责,皇后的所有职务都由你来打点。”
贺贵妃闻言,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这是……这是将皇后的权柄,提前交予她了么?
她立刻以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臣妾定当……”
“急什么?”贺兰渊冷冰冰地打断她,那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贺贵妃磕头的动作僵住,狂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心底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窜起。
她维持着匍匐的姿势,听见贺兰渊那毫无波澜的声音,从头顶缓缓传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朕只准你打理六宫。而皇后的名分与册宝,还有皇后的最高荣誉和权利......”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寒意,“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贺贵妃脸上的狂喜尚未褪尽,便彻底僵住,凝固成一个极其怪诞的表情。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贺兰渊,仿佛没听清他的话。
“皇……皇上?”她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贺兰渊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冰冷的话语如同接连砸下的冰雹,将她刚升起的、虚幻的希望砸得粉碎。
“贺氏,你今日擅闯养心殿,勾结妃嫔,以下犯上,妄图干涉朕意,其心可诛!”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朕念你在宫中多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褫夺贵妃封号,贬为答应!”
答应?那是后宫最末流的品级,只比宫女稍高一些!
“不……!”贺贵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仿佛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瘫软在地,华丽的衣裙铺散开,如同凋零的花朵。
完了,全完了……
她从高高在上的贵妃,跌落到最卑贱的答应?
她的父亲会何等震怒失望?
那些昔日被她踩在脚下、对她阿谀奉承的妃嫔,又会怎样在背后嘲笑她、践踏她?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冷。
不,她不能接受!
“皇上!皇上!”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直起身,声音嘶哑尖利,带着绝望的质问,“您既让臣妾管理皇后之权,为何……为何又要将臣妾贬为答应?!这岂不是……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贺兰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残忍的讥诮,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鬼。
“为何?”他轻轻重复,语调慢得令人心慌,“因为,你觊觎、甚至想夺走的皇后之位,是小鹿的位置。”
“小鹿”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诡异的轻柔,却更衬得接下来的话语残酷无比。
“她性子随和,不爱理会这些繁琐宫务。朕正愁没人替她分忧。”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看着贺贵妃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敲进她耳中,也敲碎她最后的心防,“而你,不是日思夜想,做梦都想当皇后么?”
“朕今日,便大发慈悲,让你过过这‘皇后’的瘾,亲手去打理你梦寐以求的一切。”
“至于名分……”他直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你这辈子,都别肖想了。这,便是你胆敢冒犯小鹿,该受的罚。”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的冰针,狠狠扎进贺贵妃的心口,带来灭顶的寒冷与剧痛。
她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贺兰渊冰冷无情的侧脸,终于彻底明白。
她不仅没能得到后位,反而失去了一切,甚至沦为替那个她最嫉恨的女人操持庶务、却永远不得名分的可怜虫和……笑话。
殿内死寂,只剩她粗重绝望的喘息。
贺兰渊不再看她,仿佛地上只是一滩无关紧要的污渍。
“来人。”他扬声唤道。
殿外候着的太监应声而入。
“贺答应神志不清,冲撞朕躬。拖去北苑幽兰阁,好生‘静养’,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是。”
李公公说完,他直接吩咐两个奴才将贺答应给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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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偏殿。
江文轩推门而入,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丝未散尽的尘土血气扑面而来。
他目光落在窗边简陋的床榻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穿着最低等宫女的粗布衣衫,脸上、发间沾满黑黄的污迹,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只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双腿裹着厚厚的绷带和夹板,姿态狼狈。
江文轩脚步顿在门口,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嫌恶。
这便是圣女让他来“照看”的另一位西域圣女?
与他想象中圣洁出尘、高贵典雅的形象,相差何止千里。简直……污浊不堪。
床上的宋采薇听到响动,费力地转过头。
当看清门口那挺拔身影的轮廓时,她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虚弱的声音里瞬间注满了毫不掩饰的欣喜与亲密:
“文轩!你……你来了?”
她甚至努力抬起一只手,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招了招,声音带着依赖与期盼:“过来呀,到我这儿来。”
江文轩的眉头瞬间拧紧,心中疑窦丛生,那点嫌恶迅速被警惕取代。
眼前这女子,行止轻浮,言语孟浪,哪有一丝一毫圣女该有的端庄持重?
哪家清白女子,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直呼其名,语调这般亲密缠绵?
还招手让男子近前,坐到她床榻之侧?
这做派,与市井中那些不知检点的轻浮女子有何区别?
甚至……更添几分令人不齿的放荡。
他站在原地未动,目光锐利如刀,冷冷地审视着床上那看似虚弱、眼神却异常热切的女子,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质疑:
“你是谁?你真的是另一位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