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咬了咬嘴唇,声音发颤:“皇上……皇上方才册封皇后了。”
“你说什么?!”
贺贵妃骤然起身,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胭脂匣子,嫣红的粉末泼洒开来,宛如溅开的血点。
她死死盯着下方颤抖的身影,一字一顿地问:“你再说一遍?”
宫女被她凌厉的眼神慑得倒退半步,几乎带了哭腔:“是真的……皇上已经下旨,册、册封皇后了……”
贺贵妃脑中嗡嗡作响,指尖掐入手心。
圣旨未到她宫里,皇后之位自然不会是她。
一股寒意混着怒气窜上来,她强压下嗓音:“是谁?”
宫女刚要开口,一道洪亮的呼声就从门外传来,“女儿!有天大的消息!”
话音未落,贺丞相已大步踏入殿内。
他看到贺贵妃立在满地胭脂狼藉中,面色苍白,眼底晦暗不明,当即心头一沉。
贺贵妃却在转瞬间换上盈盈笑脸,迎上前去:“爹爹来得正好,什么大事让您这般急切?”
贺丞相见她笑得明媚,暗自松了口气:想来她还不知道那件事情。
他压下胸腔内的忧虑,捋了捋胡须,刻意放缓语调:
“确实是紧要的消息,关乎后宫,也关乎你。”
贺贵妃的笑意丝毫未减,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收紧。殿内寂静蔓延,窗外一缕风吹过枯枝,发出细微的折断般的声响。
他皱起眉头,最终还是决定将消息告诉她。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几片薄云遮住了日光,让殿内的光线也显得晦暗不明。
“女儿,”贺丞相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说得很沉,“皇上要册封那个叫鹿念的西域女子为皇后。”
贺贵妃原本正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瓷盖与杯身磕碰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她骤然抬头,声音因惊怒拔高,“那个才来不久的西域圣女?她凭什么做离国的皇后?!”
她刚刚听见宫女说贺兰渊要册封皇后,她还在猜想到底是谁?敢骑到她的头上。
却没想到,是刚来没几天的西域圣女!
那个女人轻凭什么能做离国的皇后?
论身份和地位,要做皇后,也该她做才行!
贺丞相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女儿的衣袖,示意她噤声。
“小声些,”他警惕地瞥了眼紧闭的殿门,语速加快,“当心隔墙有耳。”
不远处的屏风旁,正假装整理香炉的宋采薇,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瞬间冰凉。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前世,她为贺兰渊医治旧疾,耗费无数心血,历经种种艰难,才勉强换来他一丝半点的垂青。
那个鹿念,来离国才几日?凭什么就能一步登天,成为皇后?
不可能,她不相信。
可方才传话的宫女神色惶急,此刻贺丞相又亲自入宫透露……这事,恐怕是真的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酸楚猛地攫住了她的心,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胸腔,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没有失态。
然而下一刻,一丝极其冰冷的嘲讽,悄然漫上她的眼底。
呵……皇后?
就算是皇后,又如何?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女子风光的表面之下,既定而悲惨的结局。
终究会同前世的自己一样,被贺兰渊锁进那金碧辉煌的牢笼,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金丝雀,在寂静与束缚中耗尽余生。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穿过回廊,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某种遥远的哀叹。
宋采薇缓缓松开掐入掌心的指甲,心底那剧烈的翻腾竟奇异地平复下去,甚至生出一缕扭曲的平衡与快意。
就让那鹿念,先去尝尝那至高无上的尊荣,然后跌入那万劫不复地狱的滋味吧。
想到这里,宋采薇心里生出一抹愉悦。
......
贺丞相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上女儿的耳廓,气息压得极低。
“为父这次来,便是要与你商议对策。”
殿内萦绕的檀香气似乎都凝滞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贺贵妃抬起眼,眸光急切地望向父亲:“父亲觉得,女儿该如何做?”
她深知父亲的脾性,既然开了这个口,心中必定已有了盘算。
贺丞相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又沉下几分:“我已在御前劝谏过,奈何圣意坚决,难以动摇。如今之计,唯有你出面,联合后宫诸位有分量的妃嫔一同集体抵制。”
“或许……唯有如此阵仗,才能让皇上有所顾虑,听得进几句劝。”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女儿的神色,缓缓抛出了最诱人的饵。
“此事若成,你便是平息风波、稳定后宫的首功之臣。女儿啊,到那时,中宫之位悬虚,论资历、论功劳,还有谁能越过你去?”
这番话如同一点星火,倏地落进了贺贵妃的心田。
她眼底倏然掠过一抹极亮的光,那是混合了野心与欲望的狡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凤冠加身、接受六宫朝拜的景象,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是啊,若她登上后位,便是这后宫真正的主宰,手握无上权柄。
到那时,看谁还敢不知死活地接近贺兰渊,试图分走她的恩宠与荣光!
窗棂外,一阵疾风掠过,吹得院中树叶簌簌作响,恍如暗潮涌动。
贺贵妃不再有丝毫犹豫,她挺直背脊,下颌微扬,斩钉截铁道:“好!女儿这就去联络她们!”
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猛地一滞,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刺中了。
她怎么忘了那个宋采薇?
没想到刚来的西域女子,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夺走圣宠,甚至妄想一步登天,想做皇后。
一股怒火与妒意交织翻腾,烧得她心口发闷。
宋采薇和鹿念是一同来到离国的,想来,她和鹿念是姐妹关系。
既然那鹿念眼下动不得,那她就动她的姐妹!
一个卑贱的医女,也配与她相争?
若是将宋采薇好好“处置”一番,打个半死,再扔回给那鹿念……
这样,既能泄她心头之愤,也算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西域圣女一个血淋淋的警告。
想到这里,一丝狠戾的寒光从贺贵妃眼底深处掠过,如同淬毒的银针。
殿内烛火轻轻一跳,在她艳丽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竟显出几分狰狞。
她倏然转身,华美的裙裾扫过光洁的地面,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来人,”她对着侍立在侧的贴身宫女厉声吩咐,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去,把宋采薇给我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