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有钱,村里那些骂她丑,看不起她的亲戚,她爹妈,全得对她改观。
明明只差一步,只一步......
她的人生,命运就会被彻底改写。
这李大夫,为什么偏偏赶得这么及时?
为什么不能,不能再晚回来一天,哪怕就晚回来一个小时,那女人就可以去死了。
明明她,她可以后半辈子,过得很好,很好的......
“小林,你傻站着干嘛呢?去把三床的药单对一下啊。”
小王敲了敲搪瓷盘的边缘,催促了一句。
“呃,哦……好,我马上。”
林萍猛地回神,声音有些发虚。
她垂着头,将散落到脸颊的齐肩短发,掖到耳后,脚下步子有些凌乱地,走到最里侧的药品柜前。
背对着另外两人,她的脸藏在柜门的阴影里。
原本因为极度恐慌而瑟缩的眼神,在触及到药盒时,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我还有机会......”
“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
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下,有些苍白的唇,微微向两边扯开。
她手脚麻利地打开柜门,用镊子极其熟练地,夹出一个没贴标签的细长玻璃瓶。
针管刺破橡胶塞,往后一拉。
无色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壁被吸入针筒。
满满一管,绝对的致死量。
她拇指抵着推杆,将针头朝上,极其谨慎地推出一滴液体,排净空气。
动作没有丝毫颤抖。
盖上针帽,林萍将这支催命的针管,顺着袖口,塞进宽大的白大褂衣袖里,卡在小臂内侧的松紧带上。
……
深夜,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
整个门诊楼,陷入了一天中最寂静的时刻。
除了外头偶尔刮过树杈的风声,就只有水房,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
按照排班,这个时候正是人最困乏、防守最薄弱的节点。
林萍端着一个装满药瓶,和纱布的铝制托盘,从护士站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习惯性地缩着肩膀,胶底白布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特护病房,就在走廊的尽头。
越走近,林萍的心跳就越快,“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很好。
果然此时病房门口的长椅上,空空荡荡。
原本应该,日夜守在这里的两个小兵,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特意观察偷听到,会被叫去吃宵夜。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林萍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她加快了脚步。
走到病房门前,腾出一只手,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黄铜门把手。
就在这冰凉的刺激下,她整个身体猛地僵住。
这冰凉的触感,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她一下清醒。
走廊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窗外,一只虫鸣的杂音都没有。
林萍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走廊拐角。
她脑海里,骤然闪过昨日在病房外,那高大无比英俊的军官,就是李大夫的男人。
这男人,单手就把一米八的壮汉,拎起来砸在墙上,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没有半点活人温度,像是深冬里能生啖人肉的野狼。
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尖军官,会叫下属都去吃夜宵,真不留下一个?
绝不可能!
这种毫无破绽的绝对安全,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林萍只觉得后脖颈,窜起一阵针扎般的凉意。
直觉在疯狂向她报警:
【某个拐角阴影里,某间门后,仿佛藏着一只,能瞬间咬断她脖子的野兽。】
只要她今天推开这扇门,把针尖扎进那女人的皮管里,下一秒,她就会被人按死在地上。
极度的恐慌,硬生生把她心头的杀意给按了回去。
她憋着那一脑门子的冷汗,手指从门把手上极其自然地滑开,顺势拿起托盘里的药瓶标签,看了一眼,又夸张的探脑袋,往窗户里看向房间里挂的钟。
眉头微皱,装出一副“走错病房、看错时间”的懊恼模样。
随后,她端着托盘,转身原路返回。
步子走得不紧不慢,仿佛真的只是出来例行巡夜。
直到走回护士站,脱离了那条走廊的视线范围,林萍才重重地靠在柜台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心里盘算着下次再找个好时机。
……
两小时后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李秀梅披着那件藏青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热水的铝皮水壶,从病房里走出来。
水壶的铁环把手撞击着壶身,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秦烈,我去水房重新打一壶开水,这壶剩一些有点凉了,给阿楠擦脸不够用。”
李秀梅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带着刻意的疲惫与抱怨。
走廊长椅的阴影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了起来。
秦烈身上那件军大衣敞开着,他走上前,自然地伸手去接李秀梅手里的水壶。
“我去。”他嗓音低沉。
“不用,你一会还有事,去睡吧,这里我来守着。”
李秀梅侧身避开他的手,推了他一把,将水壶换到左手,迈着步子朝走廊另一头的水房走去。
秦烈没再坚持,顺着她的意,转身离开。
军靴踩在地砖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这一切,都被躲在拐角处林萍看在眼里。
机会!
这才是真正的机会!
李秀梅去打水,秦烈离开。
这李大夫一来一回,至少有五分钟的时间差。
特护病房,现在是彻头彻尾的无人看管。
林萍不再犹豫。
她快步走出,像一只贴着墙根溜走的灰鼠,悄无声息地推开了特护病房的门。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随后被紧紧关上。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夹杂着来苏水的气息。
阿楠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胸膛有着微弱却规律的起伏。
床头的监护仪器,发出微弱的光和极轻的“滴答”声。
林萍放轻呼吸,快步走到床前。
看都没敢看阿楠的脸,手腕一抖,藏在袖管里,那支装满无色药液的针管滑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