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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看着这对夫妻“唱双簧”

    男人平时冷厉的目光,此刻正深深地锁着她,眼底飞快划过一道,外人看不见的深意。

    李秀梅脑子一转,当即秒懂。

    她眉头立刻蹙成一团,眼里浮起恰如其分的急色与埋怨。

    反手用力扶住秦烈的手臂,嘴里娇嗔着数落:

    “早跟你说出门在外不比家里,那凉水不能喝,你偏不听。多大的人了,还当自己是铁打的胃肠!”

    她一边念叨,一边动作利索地,拉开藏青色帆布包的拉链,手指在里头一夹,摸出个小白瓷瓶,塞进他掌心里:

    “拿着,里头是两颗通气理肠的药丸。赶紧去林子里解决,别在人家地盘上丢丑。”

    站在后头的小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机灵劲儿。

    他立马跨上前,装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毛躁样:

    “嫂子,要不我陪首……陪哥去吧!这深山老林的,别再脚滑摔了。”

    “不用,你搁这儿帮着你嫂子,把行李搬进房间。”

    秦烈哑着嗓子低喝了一声,大手把药瓶往大衣兜里一揣,弓着腰便往外走。

    阿彪在旁边冷眼看着,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头暗暗鄙夷:

    【真是上不得台面,喝口凉水都能闹出这种洋相。】

    靠在阴影里的吴蛇,那双吊梢眼滴溜溜转了两圈,盯着秦烈弓着的背影,紫黑色的指甲在木门框上轻轻抠着。

    小兰站在李秀梅身侧,看着秦烈略显踉跄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明晃晃的焦急。

    蹲在矮排上的铁头冷嗤了一声,白布包裹的手指,在刀刃上轻弹了一下,看热闹似的撇了撇嘴。

    巴图则往手心里哈了口白气,像个没事人一样,憨不愣登地重新扛起地上的大包裹。

    唯独傅云谦,立在走廊冷风口,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怀表上的指针。

    狭长的眸子隔着镜片,看着这对夫妻“唱双簧”,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三分。

    “各位贵客,天寒地冻的,这边请。”

    一个穿着靛蓝土布短打、头上缠着黑帕子的苗族汉子,正躬着腰,脸上堆着热络笑意。

    这山泉水,连他们自家小孩生吃,闹肚子也是常有的事,并没多想。

    他半个身子侧在前面引路。

    “给各位备下的客房在后排的吊脚楼,火盆都已经烧旺了,请几位先去去寒气。”

    此刻秦烈弯着腰,跌跌撞撞地脱离了人群,一头扎进竹楼侧面的枯树林里。

    就在他身形隐入风雪、彻底离开众人视线的瞬间。

    他捂着肚子的手放了下来,挺直了弓着的背。

    那张脸上装出来的痛苦与虚弱,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冷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黑沉的眼眸,穿过密林,死死锁定住苗寨后山,重兵看守的方向。

    瞳孔里,全是一头孤狼盯准猎物时的凶狠锐气。

    ......

    冬日的雪天,夜色降临的较早。

    那名缠着黑头帕的苗人汉子,提着一盏防风煤油灯,走在前面引路。

    灯火摇晃,拉长了一行人在青石板上的黑影。

    绕过寨子正中的大议事厅,一行人被带往靠近山崖边,一处偏僻客竹楼。

    这地方地势高,风从峡谷里倒灌上来,吹得吊脚楼两旁,深色木格窗吱呀作响。

    李秀梅走在队伍中间,两手紧紧抓着藏青色帆布包的宽肩带。

    大步迈上竹排台阶时,她仔细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跟京城那种一到十月左右,就满目枯黄、只剩灰墙秃树的寒冬不一样。

    这哪怕到了正月的严寒时节,眼前的景象,依旧透着生机。

    路两旁斜坡上,成片的野生芭蕉、宽叶常青灌木,长得极其茂密。

    叶片翠绿肥厚,没有丝毫干瘪的枯态。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落下来,厚厚的白雪,盖在绿油油的宽叶上,甚至还能看见几朵,躲在雪窝底下、开得正艳的鲜红山茶花。

    白雪,绿叶,红花,冷香夹杂着山风吹进鼻腔,比起北方的萧瑟,这里的冬天确实很美,别有一番风情。

    “各位,这虽说共用一个厅,但有五间房,每间两张床。您们自个自行分配即可。”

    苗人汉子推开一扇,用粗竹条编的门,指了指里头。

    “火盆留好了,晚上别乱乱跑,山里豺狼多。”

    话扔下,这人提着灯就走,连踩在竹排上的步子,都透着一股急于脱身的敷衍。

    小兰抢先一步迈进屋,被迎面扑来的那股霉湿气,冲得连打两个喷嚏。

    她双手搓着通红的耳朵,小声嘀咕:

    “这叫留了火盆?里头那两块没烧透的湿木头,冒的烟比热气都多!”

    巴图迈着粗重的步子撞进来,顺手把扛着的两个油布大包裹,往地上一扔。

    木地板被震得下沉一瞬,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抠了抠,连着几天没洗的大蒜鼻,满脸横肉拧成一团,啐了口唾沫:

    “穷山沟子就是破,连口热汤都得自个儿烧。老大,这几张竹床薄得跟纸片一样,我坐下去不得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远处,吴蛇已经缩进了光线最暗的墙角。

    他蹲在地上,两手缩在打满补丁的深蓝袖筒里,蜡黄的脸上连半点表情都没露。

    那十根紫黑色的指甲,却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胸前挂着的兽骨项链。

    赵客像根木桩子一样,钉在靠窗的位置。

    他没去管地上的行李,伸出布满老茧、特别是比常人粗大一圈的右手食指,在窗棂框架上轻轻刮了几下。

    老鹰般死寂的眼睛,顺着缝隙往外看,迅速排查着从这间屋子,到后山暗哨的视线死角。

    傅云谦站在门口没有立马进屋。

    他左手揣在呢子大衣兜里,指腹有节奏地,摩挲着那块变了形的纯银怀表。

    阿彪已经是后背急出一层微汗,手脚麻利地,从行李兜里掏出一块崭新的羊毛格毯。

    两手抓着四角,在唯一一把带靠背的竹椅上,铺得来回平整,连个褶子都不敢留。

    “主子,您坐。”

    傅云谦抬脚走过去,身形从容不迫。

    他落座时,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在金丝边眼镜的镜框上,轻轻一点。

    他的目光绕过一屋子的糙汉,径直落在了正解开围巾的李秀梅身上。

    “李大夫,山里条件鄙陋,让你受委屈了。”

    傅云谦声音慢沉,语气听起来温文尔雅,话里夹着软刀子。

    “这苗家新头人嘴上答应当紧,可这客房冷得像冰窖。他连多放两块干柴的仁慈都没有,一万块钱倒是答应得极其爽快。”

    李秀梅正低头,拉开藏青色帆布包的拉链。

    听到这话,她手底下动作未停,拿起一个小瓷瓶在指尖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