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双臂,宽阔的后背弓起,将李秀梅牢牢护在自己的胸膛下。
借着气浪的推力,两人在地上连续翻滚,躲进了一根粗壮的承重柱死角。
“砰砰砰!”
几块尖锐的岩石,砸在秦烈的脊背上,军装外套被划破几道口子。
他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下颚线的肌肉紧绷,身形却没有退让半寸。
碎石落尽,秦烈立刻低头。
宽厚的手掌捧起李秀梅的脸,视线快速扫过她脸上身上。
“伤着哪了?”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李秀梅摇摇头,脖子上的刀伤还渗着血珠,不算深。
秦烈眼底的暗浪微微平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其他几名特战队员,也已经迅速寻找掩体规避了落石。
烟尘还未散尽,密道深处突然闪烁起刺目的火舌。
“哒哒哒哒!”
九爷趴在沙袋后,架着一把重机枪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将特战队员压制在通道外围无法抬头。
承重柱后,李秀梅呆滞地望着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深坑。
她的瞳孔失去了焦距,整个人怔愣的有些呆傻。
秦烈心里狠狠一抽,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李秀梅。
在他印象里,哪怕是第一次相遇,将九死一生的李秀梅救回小屋。
李秀梅眼里就算再畏惧,都透着股坚韧。
充满着鲜活的生命力。
秦烈忍着背部的抽痛,双手捧住媳妇儿的脸颊,一时心里有些慌乱。
他迫李秀梅对上自己的视线。
“李秀梅,看着我。”
“平平、安安、虎子,都在军区大院等你回去。”
这几个名字,像一根强韧的线,将她飘散的理智猛地拽了回来。
李秀梅眼睫一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心捂住胸口。
又是一阵急促的枪击声。
秦烈把她往柱子更深处推了推,扯下绑腿带,丢进她怀里:
“按住脖子伤口。”
秦烈转身的瞬间,眼底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冷硬如铁的杀气。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身形贴着钟乳石群的阴影,像一头捕猎的夜豹,从侧翼悄无声息地迂回包抄。
小于躲在翻倒的铁架子后,余光捕捉到了老大在阴影中,打出的战术手势。
他立刻摸出一枚军用闪光弹,大吼一声:
“孙子!吃你爷爷一个铁瓜!”
他拔掉插销,手臂抡圆,闪光弹顺着烂泥地,精准滚入密道口。
“砰——!”
刺眼的白光在狭窄的密道里,瞬间爆开。
“啊!我的眼!”
九爷惨叫一声,本能地抬手捂住眼睛。
重机枪的扫射,出现了几秒的停滞。
就这几秒的战机。
秦烈从石柱后闪身而出,单臂举枪,眼神锐利如鹰。
“砰!”
子弹穿透硝烟,精准击穿了九爷握枪的右手腕。
血花飞溅,重机枪砸在沙袋上。
“上!”
小于端着枪,带着特战队员如狼群般涌入密道。
他一脚踹翻九爷,枪托重重砸在对方后颈,膝盖牢牢压住那人的后背,将痛嚎的九爷按在烂泥里。
“老实点!”
小于厉声喝道,掏出绳子,将人反剪锁住。
残余的几个匪徒看着九爷被生擒,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们扔掉手里的土枪,双手抱头,扑通扑通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防空洞内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
战斗结束。
秦烈垂下持枪的手臂,直接将配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他大步流星地跨过满地的残肢与碎石,完全无视周围队员和俘虏的目光。
走到承重柱后,他一把将李秀梅拉进怀里,双臂用力收紧,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单薄的身躯。
“没事了。”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
然而,怀里的李秀梅却像被火烫到一般,剧烈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
她用力推开秦烈的胸膛,脚步踉跄地冲向那个被碎石掩埋的深坑。
她双膝跪在尖锐的石块上,十根手指疯了一般地刨挖着泥土和碎石。
“阿楠!你出来!”
李秀梅嗓音全哑。
指甲断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和着黑泥染红了石块。
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不停地挖着。
“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回家的……”
眼泪砸在烂泥里,李秀梅的肩膀剧烈抖动着。
很快几个特战队员加入,弯着腰,手里用着就地取材做的工具,上下翻飞。
“哐当、哐当”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洞里来回震荡。
大刘突然磕到了软趴趴的东西。
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眉头拧成死结,扔了工具直接上手扒拉焦黑的碎土。
“于哥,这边。”
泥土翻开,一股血腥气混着焦肉味冲上来。
土坑里,老朱的身体被土制炸药炸得七零八落。
碎肉混着破布条,根本拼凑不出一个人样。小于端着冲锋枪站在坑边,腮帮子紧绷。
他平时最爱插科打诨,此刻却死死咬着后槽牙,别过脸摆了摆手:
“拿块破布盖上。换个位置,继续往下挖!”
铁锹再次扬起。
一个年轻的兵吸了吸鼻子,手背蹭过脸颊,留下一道黑泥印子。
他手底下的动作没停,声音却发涩:
“于哥,那么近的炸药包,这畜生都成碎块了……”
“那女同志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小于喉咙里一哽,瞬间上不来气。
另一个士兵拿着工具,重重杵了杵年轻兵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
他低着头,闷声刨土:
“少废话。一个弱女子,敢拿命撞炸药,比咱们这帮站着撒尿的老爷们都狠。”
“大少奶奶交了这么个过命的姐妹,真他娘的值了。”
年轻兵闭了嘴,铲土的动作更快了,手上带起一阵阵泥风。
十步开外。
秦烈停下手上动作,抬眸紧紧盯着身旁的李秀梅。
李秀梅跪在烂泥里。
那件红毛衣早就辨不出颜色,糊满了黑泥。
她没哭,也没喊。
两只手像铁耙子一样,机械地、一刻不停地抠着尖锐的碎石。
尖石划破了她的手背,血顺着指缝混进泥水里。
她像不知道疼。
“阿楠……回家……说好了一起回家……”
她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这一句。
秦烈喉结狠狠滚了两下。
他拖着还在渗血的右腿,踩着滑腻的黑泥走过去。
大掌握住她沾满血泥的手腕。
李秀梅猛地挣扎,手背在秦烈掌心擦出一条血痕。
她不肯松手,还要往泥里抠。
秦烈沉着脸,强行把她两只手死死箍在掌心,抬头冲坑底喝道:
“小于,带人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