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小兰看得眼睛都直了,怀里的算盘忘了拨,嘴巴微张。
小丽紧紧攥着衣角,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洋机器。
几个干活的工人也停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那闪着绿光的铁疙瘩。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南城医馆的背景,硬得通天了。
徐年彻底卸下了防备。
他转过头,看着李秀梅。
那眼神里再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清高,只剩下对医学真理的狂热。
“这机器,你打算怎么用?”
徐年声音干涩,喉结剧烈滚动。
李秀梅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本泛黄的笔记。
她走到秦烈身边,蹲下身。
手掌隔着军裤,贴上秦烈那条僵硬的右腿。
“我丈夫的腿,神经大面积坏死。我大姐的腿,陈年旧伤骨头畸形。”
李秀梅翻开笔记,纸张发出脆响。
她指着上面的图例,又指了指骨刀。
“用高频骨刀,切除畸形增生的骨刺,绝不伤周围半点血管。”
“用微电仪,贴合我丈夫的腿部神经走势,进行激活。”
她仰起头,看着秦烈。
秦烈垂下眼睫。
他抬起手,粗粝的指腹轻轻蹭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抹粉笔灰。
两人视线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却透着绝对的信任与托付。
李秀梅站起身,直视徐年。
“徐老,除了我丈夫和我姐,以后其他的每台手术,我做副手,您来主刀。敢接吗?”
徐年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看那台仪器,又看看李秀梅那双坦荡清明的桃花眼。
“啪!”徐年猛地一拍大腿。
他扯下脖子上的羊绒围巾,一把扔在木桌上。
那股子孤傲清高的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医痴,遇到绝顶好药的癫狂。
“一百二十块?我不要!给我八十块管顿午饭就行!”
徐年眼睛亮得吓人,在原地来回踱步。
“只要这机器让我碰,只要这手术让我上!我徐年这条老命,卖给你这医馆了!”
他猛地停住脚,挥舞着手臂。
“这手术需要最熟练的器械护士!我马上打电话!”
“我之前带出来的那几个徒子徒孙,全给你们拉过来!谁想拦都拦不住!”
阿楠温婉地笑了,赶紧端起搪瓷缸子,递到徐年手边暖手。
小兰的算盘珠子重新拨得起飞,清脆的响声在三楼回荡:
“大夫姐!咱们这回可是捡着宝了!这买卖稳赚不赔!”
小丽激动得眼圈泛红,跟着用力点头。
整个三楼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士气冲到了顶峰。
秦烈单手拄着紫木拐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虚靠在粗糙的红砖墙上。
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点柔和下来,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深邃的目光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妻子身上。
攥着拐杖的粗粝手指慢慢松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伴随着她清亮的嗓音,稳稳落地。
接下来的几天,四九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南城医馆扩建的消息,伴随着顶级专家徐年和带的五个徒弟强势加盟,以及神秘海外仪器的传闻。
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炸翻了京城的医疗圈。
“听说了吗?那个刚回国的徐泰斗,放着各大国营医院的院长不搭理,跑去给一个体户打工了!”
中心医院的水房里,几个护士压低声音议论。
“个体户?你瞎啊!那是秦家大少奶奶开的!听说里头全是海外运来的尖端洋机器,连卫生局的人都惊动了!”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
不仅震荡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甚至顺着隐秘的电波,传到了大洋彼岸某些暗流涌动的势力耳中。
大洋彼岸,一栋哥特式别墅的书房里。
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劈啪作响。
白景明穿着丝绸暗纹睡袍,正听着越洋电话里传来的汇报。
他那只刚拆了夹板、缠着厚重白纱布的右手,端着半杯红酒,手指指骨微微有些变形,不再灵活。
“咔嚓——”
薄薄的玻璃高脚杯,在他掌心骤然碎裂。
那只受了重创的手,猛地一痉挛,殷红的酒液混着崩裂的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你是说,我费尽心思弄回国的仪器,落进了秦烈的手里?”
白景明喉结滚了滚,随手扯过一条白毛巾按住流血的手掌。
这一动,牵扯到同样打着钢钉的右臂,疼得他眼角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整条右胳膊,在逃离四九城那晚,硬生生被秦烈,那恐怖力量下的一脚。
骨头直接踩碎,差点整条手都要截肢!
可下一秒,听到电话那头的补充,他按着毛巾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翻涌的阴鸷竟凝滞了。
“连徐年那老头子,都甘愿去给她打下手?”
他在海外求学时,做梦都想拜入徐年门下,却连徐年实验室的门槛都没摸到。
李秀梅竟然能让那个,茅坑里石头般又臭又硬的外科泰斗低头?
白景明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得胸腔震颤,连带着废了一条胳膊的痛楚都变了味。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飘着的大雪。
眼底那股子阴冷的恨意里,夹杂着一丝兴奋。
他喉结剧烈地滚了滚,舌尖贪婪地舔过下唇,哑着嗓子低笑出声:
“好个李秀梅,不仅敢虎口夺食,还能驯服徐年这头倔驴。”
他用沾着血的指腹,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下一个女人的轮廓。
“真是有趣极了……”
与此同时,四九城西郊看守所。
探视室里灯光昏暗,一块厚重冰冷的防爆玻璃,将空间生冷地劈成两半。
赵淑华裹着旧棉袄,缩着脖子坐在探视椅上。
她隔着那层起雾的玻璃,看着女儿原本那一头,引以为傲的秀发。
如今竟被贴着头皮剃成了狗啃般的青茬。
额角和脖颈处,还带着几道没结痂的血印子,显然是在号子里没少挨欺负。
看着顾清禾那瘦脱相的脸,赵淑华心口像被剜了一块肉般滴着血。
她这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表妹的关系,和塞了不知多少条好烟和全国通用粮票,才换来这短短几分钟的探视!
“清禾啊,妈的乖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