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室里,只剩下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小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清禾说,李大夫背叛了你。她……是不是差点成了我嫂子?”
这话一出,整个探视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在场的四个人,反应各异,场面一度滑稽又诡异。
强子本来正沉浸在被顾清禾,欺骗背叛的巨大冲击中。
冷不丁听到妹妹这句惊世骇俗的问话,一口唾沫直接呛在嗓子眼里。
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胡咧咧什么!”
强子对着话筒咆哮,眼神斜着瞄了一眼李秀梅。
站在角落里负责警戒的小于,反应最为激烈。
他原本正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听到“嫂子”两个字时,正准备打哈欠的嘴猛地闭紧,一口冷气吸岔了道。
“噗——咳咳咳咳!”
小于捂着嘴,背过身去疯狂咳嗽,肩膀剧烈耸动。
他赶紧把拉链一把拉到最顶端,竖起领子挡住自己憋笑憋到扭曲的脸。
眼珠子在秦烈、李秀梅和强子之间疯狂乱转。
我的老天爷!这丫头是真敢说啊!
李秀梅眉头微蹙。
她从兜里掏出一瓶随身携带的医用酒精,倒了一点在手心。
刚才碰过连接着强子那头的桌面和电话的手指,用力搓洗着。
“小兰,你如果脑干缺失,我不介意免费给你扎几针通通络。”
李秀梅语气凉飕飕的。
而全场最恐怖的气压,来自一直安静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秦烈左手一伸,大掌揽住李秀梅不盈一握的腰肢,强势地将她带向自己。
他抬起眼皮,狼王般的凶光,直刺玻璃对面的强子。
却对着小兰扯了扯唇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你刚才,说谁是你嫂子?”
小兰连忙避开秦烈那吓死人的眼神。
秦烈揽着李秀梅腰的手收紧,隔着大衣的布料,李秀梅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滚烫。
李秀梅偏过头,手肘往后拐了一下,撞在秦烈坚硬的胸膛上。
她压低声音:“秦大校,椅子带刺?你非得挤着我?”
秦烈不仅没松手,反而顺势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这破监狱阴气重,我给我媳妇暖暖腰,犯哪条军规了?”
他嘴上耍着无赖,那双眼却依然死死盯着玻璃那头的强子,带着警告的意味。
小兰看看玻璃那头满脸惊悚、仿佛活见鬼的哥哥。
再看看这头被秦烈霸道揽在怀里、满脸无奈的李秀梅。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强子和李秀梅之间,根本连一丁点男女之情都没有!
更别提处对象了!
那眼神里的防备、陌生,根本骗不了人。
小兰的手指一根根收紧,骨节泛白。
顾清禾那张温柔关切的脸,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彻底碎裂。
变成了一张长满獠牙的鬼脸。
“她骗我……”
小兰喃喃出声,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她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小于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走上前两步,军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小兰这磨样,眉心一皱,忍不住开口:
“这还想不明白?顾清禾这是让你把仇恨全部转移到大少奶奶身上。打得一手好牌啊。”
小于伸手敲了敲防弹玻璃,对着里面的强子扬起下巴:
“你进来了,你妹妹在外面就是个定时炸弹。顾清禾怕你妹妹到处乱咬,干脆给她树个假想敌。让她恨大少奶奶,去给大少奶奶下绊子。这叫借刀杀人,懂么?”
强子跌坐在椅子上,手铐撞击着铁椅,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李秀梅推开秦烈的手,站直身子。
她看着崩溃的兄妹俩,眼里没有同情,只有理智的剖析。
“我倒是真有点佩服顾清禾这心机了。”
“把人玩得团团转,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李秀梅走近玻璃,目光直逼强子:
“顾清禾一定是答应你,会照顾并治疗好小兰。可实际上呢?你入狱后,她私下里连伪装都不想做。”
“美名其曰为小兰好,实则是懒得用心。”
“进口药得多少钱?吃一次不得上百元。她给你妹妹用的,是最便宜的。”
李秀梅每说一个字,声音就冷上一分。
“这种药,两三毛钱就能抓一大把。吃下去能暂时压制疼痛,但副作用非常大。”
“她根本不管小兰的死活,或者说,她就是故意想让小兰死。”
强子猛地抬头,眼球里布满红血丝:
“你说什么?她想让小兰死?图什么!”
“图省事,图名声。”
李秀梅轻嗤一声。
“反正你都要被枪毙了,死无对证。小兰也被她利用完了,又是个病秧子,顾清禾干脆让小兰‘病死’。”
李秀梅双手抱胸,语气嘲弄:
“等你妹妹病死了,顾清禾还能在那些跟着她混的人面前,挤出几滴眼泪,办一场风光的葬礼。”“不仅博了个守信义的好名声,还能让人更愿意死心塌地替她办事。这买卖,划算得很。”
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强子的心头。
强子的手死死扣住桌面,指甲几乎要抠进铁皮里。
他一直心安理得地坐在牢房里,数着日子等死。
以为自己的命,换来了妹妹的锦绣前程和健康身体。
可现实呢?
自己入狱后,妹妹竟受了这么多的折磨!
被当成狗一样拴在床上,吃着毒药受着剧痛折磨。
还要被利用去给她做那些事,脏了妹妹的手!
可从小,妹妹看到一只蚂蚁都要故意绕开。
最后那女人,还想要他妹妹去死...
是他!
是他亲手把妹妹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自己还替这样的人卖命,不久后就要被执行死刑。
“啊——!”
强子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疯狂地用头撞击着防弹玻璃。
强子内心已经临近崩溃。
只一个念头,他的妹妹以后办。
她才19岁,性格那么单纯,他死了还能有谁会护着她?
他好悔!
被欺骗玩弄的愤怒,将他深深淹没。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探视室里回荡。
额头瞬间渗出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哥!你别撞了!”
小兰扑在玻璃上,哭得撕心裂肺,双手徒劳地拍打着玻璃。
秦烈坐在轮椅上,看着强子发疯。
他抬起手,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摩挲了两下。
“行了。”
秦烈开口,嗓音低沉,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省点力气。这点刺激就受不了了?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秦烈偏过头,给了小于一个眼神。
小于立刻会意。
他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拉开档案袋的绕线,小于抽出几张盖着红章的陈年卷宗,直接“啪”地一声,拍在防弹玻璃上。
“赵强,认字吧?”
小于指着卷宗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片坍塌的矿山废墟。
“看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