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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你哥哥是被李秀梅那个贱人,害进大牢的

    她感觉自己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撕裂感。

    她潜伏在李秀梅身边,是为了报仇。

    可现在,她竟然开始怀疑自己复仇的理由。

    “不……不对……”小兰在心里拼命摇头。

    就在她即将动摇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顾青禾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小兰,你哥哥是被李秀梅那个贱人,害进大牢的。你要记住,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顾青禾的话,像毒蛇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接着,又是哥哥在监狱里无比憔悴的样子。

    小兰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一直把玩着手腕上,那串木雕小羊手串的手,突然一顿。

    下一秒,她一把将手串从手腕上拽了下来。

    动作太大太突兀,手肘“砰”的一声撞在了车门的玻璃摇把上。

    开车的小于被这动静惊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小兰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她呼吸粗重,五指猛地收拢。

    狠狠用力将那串木雕小羊,连同红绳死死攥进掌心!

    木头雕刻的棱角极其尖锐,深深地硌进她的皮肉里。

    除了强子哥哥,顾青禾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最好、最亲的人了!

    在哥哥被抓进去后,是顾青禾给她饭吃,给她地方住,一直出钱买药给她治病。

    还承诺会想办法把哥哥救出来。

    小兰转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冷风顺着车窗的缝隙钻进来,吹在她的脸上,像刀子一样刮人。

    小兰掌心的刺痛感让她猛地回了神。

    她悄悄松开紧攥的五指,木雕小羊的棱角已经在手心压出一道深紫色的凹痕。

    她将手串塞进棉袄口袋,深吸了一口车厢里略显沉闷的空气,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

    接着,她视线越过座椅靠背,看向后排的李秀梅和秦烈。

    秦烈正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李秀梅细白的手指把玩,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小兰咬了咬下唇,扯出一个和平时一样憨实局促的笑:

    “大夫姐,我回去还得把后院那几筛子药材翻个面,晚上就不去你家吃饭了。我想先回医馆。”

    李秀梅将安安滑落的毛线帽子往上拽了拽,理顺孩子额前的碎发。

    她才抬眼看向副驾驶:“不是说好了,晚上去家里吃火锅?大骨汤早上就熬上了。”

    “再说大冷天的,医馆那边灶冷缸凉,你回去连口热水都未必能喝上。”

    “真不去了。”

    小兰避开李秀梅的目光,低头盯着自己脚尖上的泥点子,语速快了几分。

    “药材不翻面容易受潮发霉,我心里老惦记着。再说……我这几天身上沉,想早点躺下。”

    李秀梅的目光在小兰有些发白的嘴唇上停顿了一秒,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行。回去把炉子生旺点,别冻着。”

    “好嘞。”小兰应了一声,立刻转回身。

    吉普车轮胎在积雪的土路上碾出“咯吱”的闷响。

    小于踩下刹车,车稳稳停在医馆门外的老槐树下。

    小兰推开车门,一股夹着冰碴子的北风猛地灌进车厢。

    她缩了缩脖子,顺手把衣摆往下拽了拽,挡住灌风的腰眼,反手“砰”地关上车门,埋着头快步朝医馆大门走去。

    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小于刚把脚挪到油门上,准备挂挡起步。

    “吖!”

    安安突然在李秀梅怀里扭了扭身子,小手扒着副驾驶的椅背,指着座位缝隙。

    “妈妈,小兰阿姨的小羊掉啦!”

    李秀梅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那串红绳木雕小羊正静静地卡在座椅的缝隙里。

    她伸手将手串勾出来,指尖碰到木雕上残留的温度。

    “这丫头,丢三落四的。”李秀梅轻叹了一声。

    秦烈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长臂一伸,直接揽住李秀梅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嗓音低哑透着不乐意:“外头风大,我去送。你好好坐着。”

    “我去吧。”

    李秀梅按住他的手背,轻轻拍了一下。

    “正好,我还有东西要给她。”

    说罢,她侧过身,又从身旁的网兜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牛皮纸小盒子。

    连同手串一起拿在手里。

    拿好东西后。这才推开车门,踩着嘎吱作响的残雪,朝医馆走去。

    医馆后院。

    风卷着枯黄的杏树叶在院子里打转。

    小兰刚从角落的茅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是刚洗漱过的冷水。

    她走到水沟边,手腕一翻,“哗啦”一声泼了水。

    冷风一吹,手背冻得发红。

    她搓着手,快步走到自己那间小厢房门口。

    刚要推门,动作猛地僵住。

    门把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挂着个布兜子。

    兜子里装着那个四四方的牛皮纸盒。

    小兰愣在原地。

    她左右看了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厅传来风吹动门板的吱呀声。她迟疑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盒子,发现盒盖底下压着一张巴掌大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清秀挺拔,是李秀梅用钢笔写的:

    “还没到除夕,过生日那天,再给你买个更大的。——李秀梅”

    小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颤着手掀开牛皮纸盒的盖子。

    一个三寸大小的圆蛋糕静静地躺在里面。

    外层用纯白诱人的奶油围了一圈波浪边,中间挤了一点细腻的红豆沙,裱成一朵细巧的梅花。

    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红豆沙的暗红配着奶油的纯白,透着一股子喜人的食欲。

    这年头,谁家舍得买奶油蛋糕?

    更别提这红豆沙裱花,老一辈人都知道,这叫“红豆寄意”,盼着日子红火、愿岁岁安稳顺遂。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蛋糕,鼻尖闻到了奶油混着红豆的甜香。

    这股味道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她脑海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那天收她为学徒,李秀梅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驮着她去医馆。

    小兰坐在后座,双手抓着李秀梅大衣的衣角。

    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李秀梅身上淡淡的中药香。

    “小兰,你是哪年哪月生的?”

    李秀梅一边蹬着车,一边随口问,说话时带着点喘音。

    “一九六七年。”小兰盯着路面上滚动的车辙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大年三十那天的后半夜。”

    “除夕夜的生辰啊。”

    李秀梅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调侃:

    “这可是带着福气来的。人家吃年夜饭,你赶着来凑热闹。”

    小兰嘴角扯了一下,眼神却黯了下来。

    她把下巴抵在粗布棉袄的衣领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福气没享到。不过……我以前最盼着那天。过生日,能吃上一口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