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草菅人命吗!中医连解剖学都没学过,她拿什么开刀?就是投机倒把的江湖骗子行径!”
“白博士说得对!她这就是蓄意报复!哪有中医随便在一个房间里搭塑料膜病房做手术的?这是杀人!”
在八十年代多数人们的观念里,中医切脉抓药是常识,拿手术刀开膛破肚绝对是天方夜谭。白景明的推断更加显得合情合理。
风向瞬间倒戈。众人看向李秀梅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各种恶意的指责涌来。李秀梅站在原地,百口莫辩。
她可以凭借医术反驳白景明的病理分析,但面对这种诛心的动机论,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在这个讲究阶层和规矩的会场里,没人会听一个娇俏小女子的辩白。
宋老首长原本燃烧着希望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他一直在权力中心打滚,树敌无数。
政敌为了整垮他,用过无数下作手段。
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来历不明,还偏偏和儿子的审批项目有利益冲突。
宋老首长站起身,像一座铁塔般挡在宋延明身前。他锐利的鹰眼死死盯住李秀梅,眼底的信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疑心。
“老首长!?”
李秀梅松开了宋延明的手腕,缓缓站起身,直视老宋首长的眼睛。
她也不怕与人争辩,但刚刚宋延明的脉象正在她指尖下喘息的告诉她,留给她抢救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管什么四合院,我只知道我是个大夫!他现在的脉搏已经经不起任何挪动!若是执意要送上车,这是在拿命赌!”
“赌?交给你才是赌!”宋老首长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瞬间阴沉,犹如暴怒的雄狮。
他半辈子在枪林弹雨里蹚过来,见多了权力场上的蝇营狗苟。白景明刚才那番诛心之论,在宋老首长心里又转溜了一遭,彻底挑断了他的信任。
一个为了抢四合院地皮,敢混进市委招待所的女人,凭什么让他把儿子的命交到她手里开膛破肚?
“我宋某人这辈子,从不拿自己人的命做赌注!”宋老首长咬着牙,粗糙手掌猛地一挥,指着大门的方向怒喝。
“把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服务员给我扣下!等老子把延明送去医院,再回来跟她秋后算账!”
话音刚落,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
李秀梅眉头微蹙,身体本能地向右侧闪避。但她这具娇小的身躯,哪里敌得过常年训练的军人。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左肩,另一人反剪过她的右臂,猛地往下压。
肩膀传来一阵剧痛,李秀梅手里的银针险些脱手。她死死咬住下唇,不仅没喊疼,反而拼命绷直膝盖,挺直脊背,决不让自己在这群人面前跪下去。
“快!按白博士说的,把宋处长抬去车上!”曹干事见状,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扯着尖细的嗓门指挥办事员。
“手脚麻利点!耽误了洋大夫治病,你们谁担得起!”
白景明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抚平西装上的褶皱。
他看着被警卫员死死压住却依然梗着脖子的李秀梅,目光扫过她因为挣扎而散落的一缕黑发,眼底掠过一丝病态的快意。
几个办事员慌乱地扯起帆布桌布,正准备将地上的宋延明兜起来。
李秀梅心里顿感堵得慌,她能感觉在自己有能力挽回一个生命的情况下,却要眼睁睁看着人去死,说心里没有波动是不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李秀梅有个强烈的直觉,地上的人虽只有过一面之缘,可就是不能让他死!否则她一定会很后悔。
李秀梅无比心焦的剧烈挣扎着,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已经把人放桌布上包好,准备抬起。
就在这时。
“砰——”
招待所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冷风夹杂着走廊里的冷风,猛地灌进闷热的会场。
木轮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喀嚓”声。
老杜累得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攥着轮椅的推把,气喘吁吁地将人推进门槛。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披着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羊绒大衣,内搭藏青色高领毛衣。
他身形高大,哪怕此刻受着腿伤困在轮椅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依然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秦烈单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夹着根没点燃的香烟。
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慌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被两名警卫员反剪双臂、按得身子微微前倾的李秀梅身上。
他那双黑沉的眼珠骤然收缩,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草瞬间被碾碎。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秦烈的媳妇?”
男人的声音不大,低哑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暴戾。
按着李秀梅的两个警卫员只觉得后背一凉,本能地顺着声音看去。
等看清来人那张棱角分明的冷脸,两人吓得手劲一松,差点原地立正敬礼。
宋老首长正弯腰准备抱起儿子,听到这动静,猛地转过头。
他看清轮椅上的秦烈,锐利的目光在秦烈和李秀梅之间来回扫视,满脸错愕:“秦烈?你刚才……叫她什么?”
秦烈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老杜立刻心领神会退到一边。
秦烈带着一身冷气推着轮椅径直穿过人群。挡在前面的卫生局干部们被轮椅重重地撞到小腿龇牙咧嘴的,压到脚抱着单腿蹦的,却慑于秦烈那股活阎王般的气场,纷纷白着脸往两边躲。
轮椅停在李秀梅身旁。
他随手将碾碎的烟丝扔在地上,深邃的眼底骤然卷起骇人的杀机。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猛地暴起发难!
他身形未动,右手犹如探海蛟龙般闪电探出,一把死死扣住左边那名警卫员的手腕,借着巧劲反向猛地一拧。
“咔嚓——!”
令人肉痛的骨裂声在闷热的会场里轰然炸响。那名训练有素的警卫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条胳膊直接软绵绵地脱臼垂了下去。
与此同时,秦烈左腿闪电踢出,犹如蓄满力的钢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又快又狠地踹在右边那人的心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