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了什么!”
秦烈眼底全是血丝,手臂上青筋暴起,力道大得让顾清禾瞬间涨红了脸。
“咳……咳咳……”
顾清禾拍打着秦烈的手臂,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秦烈松了一点力道,但依旧没放手,眼神阴鸷得可怕。
“说!”
顾清禾艰难地喘息着,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能干什么?腿长在她们身上。”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眼神怜悯地看着秦烈。
“烈哥,你还不明白吗?”
“她是为了钱。”
顾清禾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在秦烈眼前晃了晃。
“一千块。”
“我给了她一千块,让她离开你。”
“她拿了钱,连夜带着全家老小跑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放屁!”
秦烈怒吼一声,一把挥开那些钱。
“秀梅不是那种人!你根本不了解她!她怎么可能为了钱走。”
顾清禾嗤笑一声。
“她那是为了找个靠山活命。现在有了一千块巨款,谁还愿意守着个瘸子过苦日子?”
“烈哥,醒醒吧。昨晚你那样对我,她就在隔壁听着,可她出来闹了吗?没有。”
顾清禾往前逼近一步,直视秦烈的眼睛。
“她拿了钱,高高兴兴地给你腾地方呢。”
“闭嘴!”
秦烈推开顾清禾,转身冲下楼。
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他在院子里发疯一样地转圈。
猪圈,空的。
地窖,空的。
柴房,空的。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
秦烈颓然地站在雪地中央,双手插进头发里,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突然。
他想起了什么,转身冲回那间充满旖旎气息的旧屋。
顾清禾站在门口,看着秦烈发疯似的掀开炕席,把枕头扔得到处都是。
“没用的,她什么都没留……”
话音未落。
秦烈的手顿住。
他在炕席与墙壁的夹缝深处,摸到了一团折叠起来的纸。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秦烈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慢慢把那团纸抽出来。昨晚潜意识里感受到李秀梅在自己枕边的气息。
秦烈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清秀有力,确实是李秀梅的笔迹。
【秦烈,钱够花了。】
【我去奔我的好前程。】
【愿你也能青云直上,勿念勿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钢针,狠狠扎进秦烈的心窝子。
钱够花了。
奔前程。
秦烈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没掉下来。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把这张纸撕得粉碎。
想把那个狠心的女人抓回来,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看是黑是红。
顾清禾走到他身后,瞥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看吧,白纸黑字。”
“烈哥,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不值得你……”
秦烈没理她。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信纸的边缘,因为用力过大,指节泛白。
就在他准备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灶坑时。
作为特种侦察兵的敏锐直觉,让他捕捉到了指腹传来的一丝异样触感。
在信纸的背面。那个落款的位置,有一处极深的凹凸不平。
秦烈动作一顿。
他缓缓将信纸翻转过来。
背面。
对应着正面“勿念”两个字的位置。
有一个深深的指甲掐痕。
那是人在极度痛苦、极度隐忍的情况下,下意识用力掐进纸张里留下的。
而在那道快要掐破纸张的月牙形凹痕里。
渗着一抹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李秀梅的血。
秦烈盯着那抹血迹,呼吸骤然停滞。
若是为了钱,何必掐出血。
若是为了奔前程,笔锋何必在“勿念”二字上顿住,墨水晕染成一团化不开的黑。
秦烈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
他慢慢将信纸沿着原本的折痕叠好。
一下,两下。
动作慢得有些迟缓。
他把折成方块的信纸塞进贴身的衬衣口袋,贴着胸口最滚烫的位置放好,又隔着布料按了按。
顾清禾站在两步开外。
她看着秦烈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
按照她的设想,秦烈这种骄傲的男人,被女人为了钱抛弃,该暴怒,该撕碎那封信,该骂那个女人不知好歹。
可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烈哥……”
顾清禾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秦烈的手臂。
指尖刚触碰到秦烈袖口的布料。
秦烈猛地侧过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野兽被侵犯领地后即将暴起伤人的凶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清禾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再次被锁住咽喉。
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她本能地收回手,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不平整的地面上,险些崴了脚。
秦烈收回视线。
他没有看顾清禾一眼,抓起炕边的拐杖,转身朝门口走去。
木门被大力拉开。
寒风裹挟着雪沫子呼啸而入,屋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秦烈大步跨出门槛。院子里积雪没过了脚踝。
风吹过房檐下挂着的干辣椒串,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除此之外,再无声息。
秦烈站在院子中央。他环视四周。
目光扫过那个李秀梅亲手搭建的简易鸡棚,扫过窗台上姐姐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针线笸箩,最后落在院角那口压水井上。
那是李秀梅最爱用的地方,她总爱在那洗菜,水花溅在脸上,笑得眉眼弯弯。
现在那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凌。
秦烈拄着拐杖走过去。
他把拐杖扔在一边的雪堆里。
重量几乎全压在另一只脚,单腿站立。
双手抓住冰凉的铸铁压杆。
“吱嘎——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地下深处的井水被压了上来,顺着出水口哗哗流进底下的搪瓷盆里。
大兴安岭的冬天,滴水成冰。
井水刚打上来还冒着白气,落在盆里几秒钟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秦烈停下动作。
他抬手,几下扯开身上的军大衣,扔在雪地上。
接着是里面的棉衣,衬衫。
扣子崩飞了两颗,落在雪里不知去向。
他赤着上身站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