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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兰州信使 快马西行赴

    大唐景福二年十一月

    寒驿风遒凋白草,古原霜重卷黄沙。

    一队河西骑兵与雅砻甲士组成的混合人马,甲叶凝霜,马蹄踏尘。河西骑兵校尉勒住马缰,目光警惕扫过远处兰州金城前沿军寨的黑影,转头对身旁的一队雅砻骑士道:“书信与信物在此,烦请诸位入城转交守将河湟雅砻雅摩塘节度使云巴朗。”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封缄完好的书信与一枚鎏金信物,递到为首的雅砻骑士手中。这队河西骑兵奉董灼之令护送雅砻甲士至兰州地界,按令不得靠近,以免遭人扣住。

    雅砻骑士接过书信信物,翻身上马,继续朝着兰州治所五泉疾驰而去。河西骑兵校尉见他们远去,不再停留,当即下令:“返程!回甘州!”一众河西骑兵调转马头,踏着尘土径直离去,未作片刻等候。

    几日后,兰州城内,河湟雅砻雅摩塘节度使云巴朗坐镇五泉。雅砻骑士入城直赴州府,将书信、信物与归营甲士一并禀报。云巴朗拆信细读,指尖摩挲鎏金信物反复核验,脸色逐分沉凝,唇线紧抿。他并未多问,当即下令:“将这些归来的甲士缴械收押,连同书信与信物,一并快马送往鄯州,听候上师发落!”雅砻甲士猝不及防,未及反抗便被府兵缴械,推搡着押往城外临时营寨看管,只待后续押往鄯州。

    与此同时,肃州酒泉城内,雪后初晴,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光影。董灼与云阳携手并肩,雪光映得衣袂浅淡,思芳一身劲装按剑侍立,四人快马已备,即刻启程往瓜州而去。河西牙军已按令自行返回甘州行营驻地,无需随行护卫。

    “你还真是不安生。”云阳翻身上马,望着身旁的董灼笑叹道,“番禾没待几天就去删丹,接着是甘州、肃州,如今又要去瓜州,后面是不是还要去沙州?”董灼勒住马缰,眼底带着笑意:“聪明。”

    “就我们三个?不带卫队?”云阳挑眉,目光扫过四周,只有他们三人与几匹备好的快马。“就我们三个。”董灼语气笃定,“人多了反而累赘,何况这河西地界,还没人能伤得了我们。”

    云阳颔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道:“也对,你这境界,确实无需护卫。不过,能不能带上瓦娜?她伤势已愈,留在肃州也无事可做。”董灼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好。”当即让人去通知瓦娜,让她换上汉女衣装,一同随行。

    不多时,瓦娜一身淡青劲装快步而来,腰杆挺直,目光如刃,半分未减雅砻甲士的凌厉。四人翻身上马,快马西行,沿途只在军堡歇宿换马,日夜兼程,四日便抵近瓜州地界。

    瓜州城外,河西军后军大营壁垒森严,鹿角环列,赤黑军旗迎风猎猎,巡营甲士步履沉整。河西后军指挥使龙元娘正端坐帐中处理军务,年方三十的她,身着银甲,面容英气,作为焉耆王室末裔、河西龙家首领,自号“河西龙王”,治军极严,军中上下皆服。

    忽闻旗牌令官通报:“节帅已抵前营!”龙元娘心中一喜,当即起身,快步出帐迎接。她早已听闻董灼前来瓜州巡视,心中颇有期许,快步走到营门处,却见董灼一身常服,身侧除了熟悉的亲卫思芳,还跟着两个陌生女子,一人气质清冽,一人眼神警惕。

    龙元娘的目光在云阳与瓦娜身上转了一圈,虽满心疑惑,却并未多问,只侧身引路:“节帅一路辛苦,快入帐歇息,我已备好了酒菜。”

    董灼颔首,与云阳并肩走入大营,思芳与瓦娜紧随其后。帐外寒风猎猎,帐内炉火暖意融融。龙元娘走在侧旁,步履沉稳,方才那点微涩心思早已藏入心底,只守着麾下将官的本分,再无半分异样。

    龙元娘引着几人穿过营区,沿途值守的甲士纷纷扶刀垂首,脊背挺得笔直。一队巡逻兵擦肩而过,领头队正驻足让路,龙元娘只抬了下手,队正便带人继续前行。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操练的呼喝声,龙元娘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帅帐。

    帐前插着几面认旗,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两名亲卫掀开帐帘,暖意与灯火透出来。云阳步入帐中,目光扫过帐内陈设——正中一张长案,堆着文书与舆图,两侧各立一架兵器,壁上挂着一幅河西地形图,线条粗犷却标注细致。炭盆烧得旺,驱散了帐外的寒意。

    龙元娘请董灼上座,又招呼云阳等人落座。思芳却不坐,只站到帐侧,目光在案上的肉干碟里转了一圈,伸手捏了一块肉干塞进嘴里。

    董灼落座后,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大姐领后军驻守瓜州也有些时日了,这边可还顺手?”龙元娘在侧方坐下,闻言正色道:“四下安稳,地方守备由州营负责,后军没有野战任务,训练也在稳步推行。”

    董灼沉吟片刻:“后军这三千人,训练如何?可曾按之前下发的操典整训?”“已在推行。”龙元娘起身,从案上抽出一份文书递过去,“这是近几个月的训课记录。”

    董灼接过文书翻看,半晌合上,沉声道:“年后我会派一批军法宣抚使下来。之前在牙军中设立的,训导过州营,以后推广到全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军法宣抚使?”龙元娘咀嚼着这个新词。

    “对。”董灼道,“宣谕教化、植根军中、巡察风纪、持法绳违、参赞戎机、察举军将、调和固心、防奸清内。”政委加指导员等于战斗力。董灼笑盈盈盯着龙元娘。

    龙元娘听得认真,手指在案上轻叩,似在盘算:“后军杂糅,正需这套法度,末将等着细则下来。”

    董灼道:“这套东西年后我会让人把细则送过来。大姐先有个数,到时候推行起来不慌。”

    “好。”龙元娘点头,没有多问。

    云阳端坐一侧,指尖轻抵茶碗沿,目光在董灼与龙元娘之间徐徐扫过。她自幼受吐蕃正统储君教化,更得宗教领袖亲传教诲,谙熟吐蕃六如军制与中原藩镇旧规,可董灼这套植根军中、统摄心纪的法度,却是闻所未闻的驭军之术。龙元娘谈吐利落、对答如流,确是一方能将;而董灼擘画军务信手拈来,更以全新法度重构军伍根基,这般手段与格局,早已超出她过往所知的所有军制范畴。

    帐侧,思芳已经吃完了两块肉干,又伸手去够案上的肉干碟。她见瓦娜仍直直站在云阳身后,腰背绷紧,目光时不时扫向帐帘方向,便悄悄挪了半步,凑到瓦娜身旁,从碟子里摸了一块肉干,递过去。

    瓦娜低头看了一眼,没接。思芳也不恼,把肉干往她手边又递了递,压低声音:“站着也是站着,吃点垫垫。”

    瓦娜目光扫过思芳,又看向云阳。云阳正听董灼说话,并未留意这边。瓦娜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肉干,却没吃,只是攥在手心。思芳见状,自己又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紧实,含糊道:“别绷着。”瓦娜没应声,但攥着肉干的手松了松。

    帐外寒风愈紧,帐中军务,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