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的驱虎吞狼计划在推演阵列上跑了上千次模拟之后,灰鼠将最后一个关键节点的校准数据投射在血池上空的星图中。
因果道标已由魔念附着了憎恨法则刃膜,韩立的混沌法则波动也已封印入道标核心,狮心真人的第五层拳意随时可以正面硬撼夹缝崩塌后的第一波残余辐射。
计划每一个环节都推演到了极致,唯独最核心的引导精度上,推演阵列的模拟数据反复卡在同一条警告上。
夹缝空间深处的法则结构复杂程度远超已知任何星域,道标投放坐标的偏差必须控制在千分之一以内,超过这个阈值,播种者之影在苏醒前朝道标移动的轨迹就会偏移。
偏移后的第一落脚点恰好是噬空者吞噬力场的边缘。
它会在那里短暂停顿,重新校准方向,而停顿的时间足够噬空者感应到它,两个怪物在夹缝边缘相遇而非夹缝深处,后续的连锁反应将完全脱离推演模型。
千分之一。
虚天星网空间法则输出端的极限精度是万分之三,投放坐标校准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道标进入夹缝空间后,夹缝内部的法则乱流会让道标产生不可预测的轨迹偏移。
要实时纠正这种偏移,必须在夹缝空间外侧有一个能穿透法则乱流、实时感应道标位置、并以因果法则进行精准引导的感知源。
这种精度,虚天星网做不到,混沌真童也做不到。
混沌法则能理解万物,但夹缝空间内部的法则乱流太混乱了,理解的速度跟不上偏移的速度。
灰鼠将那撮焦毛在操控台上戳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蹲在荣荣枕边的小听。
能做到的,只有你。
小听从苗圃区方向窜过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稳稳落在韩立肩头。
它的两只小耳朵笔直地竖着,耳廓以肉眼难辨的频率微微震颤。
之前在夹缝空间外侧捕捉播种者之影沉睡位置时,它确实能感应到道标在夹缝乱流中的每一次轨迹偏移。
那偏移很快、很乱,像一片被卷入漩涡的枯叶。
当时它只是感应到偏移的存在,并没有尝试去实时纠正。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它需要穿透噬空者沉睡时无意识释放的吞噬力场边缘,穿透播种者之影沉睡时自然逸散的寂灭法则残余,穿透夹缝空间内部横冲直撞的空间法则乱流,找到两个宇宙怪物之间那一条条几乎被完全遮蔽的因果连接。
那些连接不是谁刻意编织的,而是它们在第一次互相撕咬时,彼此的法则在对方体内留下的旧伤。
噬空者的吞噬力场曾将播种者之影的寂灭本源吞掉近半,那些被吞掉的寂灭本源在噬空者体内留下了微弱的寂灭法则残留。
播种者之影的寂灭终结也曾将噬空者的吞噬力场抹除了超过一半,那些被抹除的力场碎片在播种者之影体内留下了微弱的吞噬法则裂痕。
这些残留和裂痕在夹缝空间深处无声地沉睡着,只有当韩立将混沌法则道标送入夹缝深处、以道标核心的混沌波动同时激活两边残留的法则碎片时,它们才会重新浮现。
而小听要做的,是在道标激活这两处残留的瞬间,用自己的因果之音同时锁定两个位置,将它们的因果链与道标核心连接在一起。
不是连接道标与播种者之影,而是用道标作为桥梁,把播种者之影的苏醒轨迹与噬空者的沉睡坐标直接连在一起。
这不是监听,不是预警,是它从未尝试过的因果主动引导。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
在神庙里守护兽灵将因果链的接收权限全部转交给它时,它以为自己只是多了一对能听到过去和未来的耳朵。
后来在古药园大战前夜,它第一次听到了未来碎片中石碑爆炸的声音,用那声短促的吱替所有人争取了关键的防御部署时间。
那时候它开始明白,这双耳朵听到的东西可以用来改变还没有发生的事。
现在韩立要做的,是用道标将两个还在沉睡的宇宙怪物在苏醒前就拖入互相撕咬的战场。
这比改变一个未来碎片要复杂太多,需要精确到千分之一以下的因果引导精度,需要在夹缝空间那团连混沌真童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法则乱流中找到两条微弱的因果链,需要用自己的耳朵去主动影响还没有发生的因果轨迹。
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它只是一只谛听鼠。
虽然这些年耳朵进化了不知多少轮,但它的修为只有化神期,面对的是两个连真仙巅峰都未必能正面硬撼的宇宙怪物。
小听蹲在韩立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夹缝空间方向听了很久。
噬空者蜷缩在最深处的吞噬力场核心像一团凝固的墨滴,没有意识,没有心跳,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本能在缓慢呼吸。
播种者之影庞大残破的暗紫色身躯悬浮在夹缝边缘,上百万只眼睛有近半永久熄灭,剩下的眼睛紧闭着,寂灭法则本源在沉睡中缓慢地恢复。两个曾在第一次互相撕咬中打得夹缝空间崩塌近半的怪物,此刻隔着遥远的距离安静地沉睡着。
但它们体内残留的对方的法则碎片并没有沉睡。
噬空者体内那些被吞掉的寂灭本源碎片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被它的吞噬力场消化,每一次消化都有一圈淡的暗紫色涟漪从它核心深处扩散开来。
播种者之影体内那些被抹除的吞噬力场碎片也在以同样缓慢的速度被它的寂灭法则重新侵蚀,每一次侵蚀都有一道细而暗的漆黑裂痕在它体表浮现又弥合。
这两股残留的法则波动微弱到连韩立的混沌真童在万分之一精度下都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小听能听到它们。
那两道残留就像两根细弦,在夹缝空间的法则乱流中以不同的频率轻轻震颤着。
震颤的频率很低,低到几乎被夹缝空间本身的背景噪音完全淹没,但它的因果感知符文在神庙里被守护兽灵激活后,对这些来自过去的法则残留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它听到了噬空者体内那些寂灭本源碎片每一次被消化时发出的微弱法则湮灭声,也听到了播种者之影体内那些吞噬力场碎片每一次被重新侵蚀时发出的细微空间撕裂声。
只要韩立的混沌法则道标同时激活这两处残留,它就能用因果之音将播种者之影的苏醒轨迹与噬空者的沉睡坐标连接在一起。
剩下的就不用它管了。
播种者之影醒来后会发现自己在夹缝最深处,面前就是噬空者的吞噬力场核心,而它本能地会将噬空者识别为威胁。
小听将两只耳朵缓缓转向韩立。
它的小心脏在灰白色的皮毛下砰砰跳得很快,但它的眼睛很亮。
它用小爪子在韩立耳朵边画了起来。
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那是夹缝空间。
圆圈里画了两团互相缠绕的兽影,那是播种者之影和噬空者。
然后在这两团兽影之间画了一道细细的线,线上画了一只竖着的小耳朵。
最后它在小耳朵旁边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稳字。
吱。
本鼠能将它们的因果链连在一起。
误差不会超过千分之一。
但本鼠需要一个锚点。
老大的混沌法则道标在激活两边残留法则碎片时会产生短暂的因果震颤,本鼠会在这个震颤的瞬间锁定两处残留的精确位置。
锁定之后,老大需要将道标核心的混沌法则波动与本鼠的因果之音频率保持完全同步,同步时间需要持续到播种者之影的苏醒轨迹被完全导入噬空者的吞噬力场核心。
韩立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小听毛茸茸的后颈。
可以。
混沌法则与因果之音的频率同步由我来维持。
你在前面引导,我在后面接应。
和以前一样。
灰鼠将干粮从嘴里取出来放在操控台上,双手在符文板上飞速跳动,将小听的因果引导参数逐条写入推演阵列。
老默沉默地将最后一批虚空晶母碎片的淬火完毕确认数据发送到星图玉简里,竖起大拇指。
狮心真人将右拳张开,拳面上那头只剩半只耳朵的狮头虚影用那只仅剩的耳朵朝夹缝空间方向轻轻转了转。
它能感应到,手背上那道与它同源的狮头烙印正在微微发烫,那是韩立在准备动手了。
韩立盘膝坐在血池边,将混沌小世界六十二里疆域在体内缓缓展开。
破界钉悬浮在他身前,钉身上的灰白色光芒安静而稳定地流转着。
他将因果道标从混沌小世界核心处缓缓托出。
那是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灰白色光点,核心处封存着他的混沌法则波动,外层附着着魔念以憎恨本源编织的暗紫色刃膜。
小听从韩立肩头跳下来,蹲在破界钉旁边,竖起两只小耳朵对准绝域封印方向,将因果感知符文全部激活。
道标投放坐标已校准,误差在千分之一以内。
接下来就是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