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离开青岚域已经十天了。
木易那句本源燃烧殆尽,丹田三道裂纹仍在,但裂纹深处有一粒荣荣丫头自己藏下的建木本源种子传遍古药园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绝望的沉默,是知道还有一线希望,却不知道这一线希望究竟在宇宙的哪个角落。
灰鼠在逐影二号龙骨顶端蹲了整整十天。
推演阵列的核心运算能力在老默昼夜不休的修复下已恢复到战前水平,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芒在符文板表面缓缓流转。
他把木易从荣荣丹田裂纹深处观测到的那粒种子的法则波动频率,与他从建木护域大阵核心枢纽中解析出的那段古老法则信息残留做了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嘴里叼着的干粮从嘴角滑落,在操控台上弹了两下滚到老默脚边。
老默沉默地弯腰捡起来放回他手里。
灰鼠没有接,他的双手已在符文板上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敲击。
老默!建木核心枢纽深处那段残留的空间坐标,不是虚天文明灵植院院长留下的。
比她的笔记更古老,编码结构更接近万兽原的灵魂法则底层代码,和星辰阁星图、虚天文明星图、百兽谷故土星图三重印证。
他将星图投射在血池上空的虚天星网推演阵列中。
三方星图以三种颜色的法则光线层层叠加,星辰阁的虚天古篆坐标是银白色,虚天文明的空间法则编码是深蓝色,百兽谷故土的口述还原是淡金色,而建木核心枢纽深处那段残留坐标则是他从未见过的翠绿色光点。
四层光线全部叠加在一起时,所有坐标同时指向了宇宙最深处同一片星域。
那片星域在星辰阁星图上被标注为建木诞生之地,在虚天文明星图上被标注为生命之源,在百兽谷故土星图上被标注为万兽之母土,而在灰鼠刚从大阵核心中解析出的翠绿色坐标旁,只有一行用极其古老的建木法则刻下的文字,凡我建木传人,皆可凭本源为引,于此地重塑丹田。
灰鼠将这行字放大,投射在星图正中央。
他的声音沙哑而亢奋,那撮焦毛在推演阵列银白色光芒映照下翘得笔直:重塑丹田,不是修复,不是温养,是重塑。
生命之源不是传说,它是一处真实存在的远古遗迹,是建木诞生之地,也是建木传人最终的庇护所。
虚天文明灵植院院长之所以没能找到它,是因为她没有建木本源作为指引,但荣荣姐有。
她的意志烙印与大阵融为一体,她的建木本源还在丹田那粒种子里沉睡。
只要我们能把她带到生命之源,她就能在那里重塑丹田、苏醒过来。
狮心真人从石碑前站起来。
右臂经脉在第五层拳意突破后已完全稳固,拳面上那头只剩下半只耳朵的狮头虚影安静地趴在虎口上,鬃毛里亿万粒淡金色光点随着建木护域大阵的脉搏缓缓起伏。
他用左拳在石碑基座上重重碰了一下,拳印恰好落在荣荣刻下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边,仗打完了,不用再走了。
灰鼠小子,坐标有了。
怎么去。
灰鼠将万流归宗的设计图在星图中展开。
焕然一新的星舰三维模型在血池上空缓缓旋转,舰尾苗圃区旁边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给荣荣姐种花用。
不管什么时候回来,苗圃区的土都备着,在银白色空间法则光芒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跃迁引擎已在逐影二号上完成了多次满功率测试,跃迁坐标误差压到了万分之三以下。
龙骨碎片备料已全部到位,老默已完成了所有碎片的初步分拣。
但从设计图到实物,这艘舰需要完整的建造周期。
给我和老默一些时间,我们能把万流归宗造出来。
老默在他旁边沉默地竖起大拇指。
他面前整整齐齐地码着第一批已经完成空间法则淬火的合金龙骨碎片,每一块碎片都用虚空蚕丝编好了编号标签,标签上灰鼠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每一块碎片在星舰上的预定安装位置。
何姑从苗圃边缘站起来,走到石碑前。
她将那只封存着虚空花王种子的晶瓶从荣荣枕边的玉匣中取出,放在灰鼠的设计图投影下方。
这粒种子是守墓人前辈消散时激活的母种结出的唯一一粒花王种子。
荣荣丫头一直说想在真正有阳光有雨水的灵田里种一株虚空花,后来又说想在星舰上种。
老身把这粒种子交给你们,到了生命之源,把它种在荣荣丫头的丹田旁边。
虚空花王的空间法则符文能在建木重塑丹田时替她稳定周围的法则环境。
百灵将怀里那两只护心镜,刻着不要死的那块,和另一块也刻着不要死的,全部放入玉匣。
两块都带上。
一块替荣荣姐放在生命之源,一块替韩大哥带在身上。
护心镜是逐影号龙骨碎片磨的,跃迁时能感应到星舰的法则波动。
戴着它,不管走多远都知道有人在等你们回家。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最后那只用松烟熏得乌黑的竹筒,竹筒里装满了熏肉干和荣荣临行前蒸的第六锅最后几块银鳞鱼糕。
竹筒上用歪歪扭扭的刀法刻着的那行字,路上吃,被她的手指摩挲得微微发亮。
方逸从剑庐前站起来,将斩邪剑从剑鞘中拔出。
银白色的剑芒在夜色中亮了一瞬。
他之前已用指尖剥离了一缕本源剑意封入剑符交给韩立,此刻他以剑律堂堂主的身份走到灰鼠的设计图前,将剑鞘放在星舰设计图舰首撞角的位置。
剑律堂的剑意屏障能融入星舰的防御系统。
镇邪剑意的守护特性与空间法则融合后,能在舰首撞角表面形成一层主动防御剑幕。
给星舰装上,剑律堂不在星舰上,但剑律堂的剑意在。
雷猛将先锋营那枚被寂灭法则灼烧过的旧旗徽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设计图舰桥舷窗的位置。
先锋营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枚旧旗徽跟着我们打了不知多少场硬仗,上面每一道焦痕都对应着一场死战。
带上它,先锋营的旗子跟着星舰。
狮心真人将右拳张开,拳面上那头狮头虚影用那只仅剩的耳朵朝石碑方向转了转。
它听到了大阵深处那粒翠绿色种子的心跳,也在听灰鼠和老默在龙骨顶端敲打龙骨碎片的第一声脆响。
它用鬃毛里亿万粒淡金色光点在老狮子虎口上轻轻按了一下。
狮心真人低头看着它,咧嘴笑了。
老夫的拳头替星舰护航。
第五层拳意突破后,正面硬撼真仙巅峰不在话下。
不管是播种者之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想拦星舰,先问过老夫的拳头。
灰鼠看着设计图上那些东西,虚空花王种子、护心镜、剑意屏障的剑鞘、旧旗徽、狮心真人的拳意烙印。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但手里的干粮没掉。
他只是将设计图最后一行数据校准完毕,然后将更新后的完整设计图以空间法则编码的形式发送给韩立随身携带的星图玉简。
老大,星舰设计图已更新。
等你从天机星回来,我们就开工。
老默在他旁边沉默地竖起大拇指。
狮心真人将右拳举过头顶,拳面上那头狮头虚影仰天长啸。
啸声无声,但整片古药园的草木都在跟着它的节奏一起呼吸。
青岚派全体听令,目标,生命之源。
荣荣丫头在睡觉,我们替她把路铺好。
等她醒了,让她看看,青岚域不只有清心草和虚空花。
青岚域还有一艘能开到宇宙尽头的星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