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微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寝殿,而后直挺挺倒在太妃椅上,一言不发。
晴儿好不容易追了上来,见她如此,便有些着急:“殿下,方才殿内发生什么了,为何突然如此?”
这情况转变太快,以至于晴儿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方才她在殿外只听见一阵喧哗,又见萧云微不顾仪态地跑了出来,楼叙白则站在原地看着公主的背影,眉宇间看似有些错愕。
萧云微闻言转头看了晴儿良久,看得晴儿心里有些发毛。
过了好一会,她才犹豫着开口问道:“晴儿,你觉得李家小姐为人如何?”
晴儿认真思考后道:“奴婢不甚清楚,但殿下这段日子时常因着李小姐而高兴,奴婢便觉得挺好的。”
能让殿下开心的便是好人,晴儿心想。
在萧云微眼里,晴儿宛如姐姐般处处为她着想,听她这样言语,萧云微顿时有些眼热。
“乐婉是个好人,楼先生定是不明所以才那般说。”萧云微抱膝团坐起来,脑袋搁在双膝上,低头看着椅子上的纹路。
其实她一开始也疑惑着,但看见谢贵妃拿来的那份李乐婉手抄的佛经后,一切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那般纯善的小女孩,怎么会加害于她......
宫中的日子沉闷,她一直都想要一个李乐婉那般的好友。
那些个话本上,女孩都有几个手帕交,她无疑是羡慕的。
她又想了想,这些年自己一直在宫中养病,对朝堂政事一概不知,也从不会与父皇哥哥他们讨论这类事务,着实不知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被利用。
虽然她知道楼叙白是担忧她被他人欺骗才那般言语,但是那些话还是让她有些伤心。
.
静谧深夜,楼府只有走廊上星点光亮,其余地方一片黑暗,陷入了梦乡。
楼叙白未寝,院里却也未点灯,这是他的习惯。他透过窗户,直直望着明月,享受着一时宁静。
文玉摸着黑,轻手轻脚地进殿禀报:“大人,一切都办妥了,我们的人手潜进了公主侍卫里,到时会随着公主一起混入李府。”
楼叙白闻言收回目光站起身,在黑暗中轻车熟路地按下书架上的机关,一声轻响后只见角落一块地板微微翘起,掀开来看里头有一条密道。
走进密道,再前行一段路,便到了地牢。
地牢里依旧潮湿昏暗,关潘今日再见楼叙白时终于不似之前那般激动,虽然审问他还是不回话,但也没再冲着楼叙白破口大骂。
他随意靠坐在墙边,油头蓬面,泥土和血迹混在身上,衣物也破烂不堪。此时一言不发地看着楼叙白走近。
楼叙白看着他这副落魄样子,道:“知府大人最近可好?楼某听说大人终于愿意进食了,莫非大人终于想通了?”
关潘不语,将头转向另一边,看着阴暗的墙角。
“李康盛不止让你一人回京罢,只是将其他人藏了起来。”楼叙白温声问,若忽视眼下环境,倒真像在于友人交谈。
关潘这才回头看他,冷哼一声道:“就算你知道又有何用?最终还是要败给我们。”
言罢,他竟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地牢里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跟在身后的文玉嫌恶的看着地上狂笑的那人,只觉得他疯了。
楼叙白倒是没什么表情,浑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般,“楼某只是前来告知大人一声,等找到李康盛藏起来的那些人,大人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你敢杀我吗,老子可是奉旨回京的!”关潘怒吼。
见其表情依旧毫无波动,关潘有些破防吼道:“老子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前说的那般好听,结果还不是要杀我!李兄会来救我的!楼家就等着被满门抄斩罢!”
楼叙白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语气也是温润如玉,“大人可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因为李康盛用你来吸引视线,你不过是个鱼饵罢了。”
“看来大人若是不在此交代,便是要死在李康盛手下了。”楼叙白平淡道。
关潘闻言抖得跟筛子似的,他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不敢去想,心里还留存着的一丝希望如今也被扑灭......
他看着楼叙白转身,地牢内烛火闪动,忽明忽暗,似乎暗示着他的结局。
“再见了,知府大人。”楼叙白头也没回。
文玉倒是还瞥了几眼,那看他的眼神仿佛看死物般冰冷。
直至楼叙白将要消失在视野里,关潘才终于崩溃,“我什么都招了......我家中还有老小,实在不想死......我招了,我都招了,不要杀我!”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侍卫上前盘问他,关潘一抽一抽的低声应答。
从地牢出来后,楼叙白看着夜空沉思。
初夏的深夜,微风来着些许凉意吹来,周遭只有风抚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微弱虫鸣。
文玉也跟了上来,看着楼叙白若有所思,他也跟在其身后抬头深思,虽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事情都还算顺利,但他不是很高兴。楼叙白心想。
变数也许是萧云微。
他不知为何,在殿内听她那般言语,莫名有些生气。
气她轻易就相信别人,几封信就将她骗得一塌糊涂。
气她不明白自己被所有人利用了,还一直是那般不明所以的模样。
还气她这么随意就能“喜欢”上旁人,想来先前那番话不过是一时兴起,对他的“喜欢”也与对他人的一般无二。
他内心本就是恶劣的性子,现下心中已是怒不可遏。
说到底,还是气自己莫名被萧云微牵动了情绪。
楼叙白猛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眉宇也罕见的染上怒意,甩袖回屋去了。
文玉不明所以,见其如此一句话都不敢说,轻手轻脚跟在后头。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目前楼叙白好感度为32。”
.
萧云微晨起时,发现好感度变多了,心情也好了些。
她收拾完端坐着等楼叙白进宫来为她授业,却被前来传令的小太监告知楼叙白今日身体不适,不能进宫来了。
萧云微闻言目瞪口呆,昨日见他身子还好好的,莫不是他见自己不听劝,硬生生给他气病了......
这下倒好,萧云微心中对其的怒意散了个干净,心中决定明日讲学时好好跟楼叙白谈谈。
又是一日,传令小太监又来了,恭敬道:“公主殿下,太傅今日身子未愈,怕是不能进宫了。”
萧云微有些着急地追问:“可有说太傅身子为何不适?”
那小太监面露难色
,只能回到:“回禀公主殿下,奴婢也是奉命传话,其余的一概不知......”
萧云微听后也没有为难他,让他回去复命了。
只是她心下莫名慌张,不知楼叙白这得是病得多严重,对自己将其气成这样的猜测也越来越坚定。
她想了想,让晴儿拿了笔墨纸砚来,决定亲写一封信命人加急送至楼府。
信到了楼府,正好是午后时分,楼叙白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文玉小心翼翼进屋,看着楼叙白,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旁人不知道,但他自小跟在楼叙白身边,知道他内心是什么样的脾性。
若未有大事就禁止打扰楼叙白休息,但宫里来人说有长乐宫来的急信。
问题就在这,宫里的探子都未传出消息,可见长乐宫所谓的急信也没多紧急,但这又是长乐宫传出的......
文玉觉得萧云微于楼叙白而言是个特殊的存在,但又怕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他内心还在斗争着,楼叙白却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他。
文玉眼神在屋内乱飘,忽然对上了他的视线,吓得一激灵,又迅速站定假装无事发生。
“大人,长乐宫有急信送到府上。”文玉低头弯腰禀报着,眼神悄悄观察着楼叙白的神情。
“宫中出事了?”楼叙白问。
“探子没有消息......应当是无事的。”文玉双手递上信件。
那信封用鎏金蜡封了起来,确实不是探子用的信封材料。
拆开蜡印,发现里头的信纸都是花香水浸染过的,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上头字迹清秀,正是出自萧云微。
楼叙白眸色沉了些,展开信纸查看。
“先生,见字如面。
学生听闻先生病卧在床,实在担心,不知先生是否是被学生给气病的,故写信慰问一番。”
楼叙白嘴角一抽,接着往下看。
“那日学生实在有些冲动,一气之下冲出了文心殿。如今想想,实在不该,也实对不住先生。学生不是有意如此的,望先生原谅。
学生明白了先生的一片苦心,但还是想说:乐婉是个好姑娘,断不会欺骗于我,先生请放心。”
楼叙白见此,原有的微末笑意已是荡然无存,手不自觉捏紧信纸,心中已是怒火中烧。
他强忍着欲将信扔出窗外的冲动,再往下看去。
“再有就是,希望先生能快些好起来,学生十分担心您。
一日不见先生便一日不开心,我很想念先生,还等着先生回来教我作诗。”
信已看完,楼叙白心中的怒意被一股莫名情绪代替,心情复杂极了。
他原以为萧云微会生气,便能正好借此机会疏离她些。
但看着手上这封信,他沉默了良久。
文玉见其如此,有些着急,“大人,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楼叙白没应,再一柱香后,才听见他平淡地说:“明日去长乐宫授业。”
文玉险些没反应过来——原先交代他的是后面这些时日每日都去宫中告假说太傅身体不适,现下又忽然取消了。
当然文玉是不会去问为什么的,心中又对长乐宫那位殿下多了些尊敬。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楼叙白目前好感度为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