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太监尖细嗓音高唱:“公主驾到!”
原本还在低语的众人皆安静下来,按照品阶高低跪地行礼。
众人皆是第一次见萧云微,传闻那个病弱的公主,此时身着繁重宫装,一步一步走得稳妥,发上的步摇轻微晃动,目不斜视地朝殿中走来,礼数上挑不出一丝错处。
重要的是,公主眉目如画,长得竟是好看极了,丝毫看不出哪里有病弱的样子。
中宫无后,便由谢贵妃坐在主位上,她身着暗金云水纹宫装,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凤座上,笑盈盈的看着缓步走来的萧云微。
“云微来了,快落座吧。”
萧云微的座位被安排在其左下方,她落座后,环视殿内。刚才行走时,她没错过众人小心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还有低低的惊叹声。
沈贵人离她甚远,被安排着和低她两阶的嫔妃坐在一起,显然是失宠的落魄模样。她正恶狠狠地瞪着萧云微,指甲镶进掌心仿佛能掐出血来。
当然萧云微没看到,因为两人隔的太远了,她甚至没想起来这号人。
大殿那边,皇上驾到。百官伏首跪地行大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龙颜甚悦,一挥手,丝竹管弦之声如春水般倾泻而出,数十位绝色舞姬鱼贯而入,水袖翻飞间,身子曼妙宛如游龙游走。
传菜的唱和声高响,透着十分的喜庆。两排彩衣宫女步履轻盈,稳稳托着描金朱漆木盘。盘中热气袅袅升腾,在百盏宫灯映照下,化作一片烟云朦胧。
“上——松鹤延年——”
每张案上都上了一盅,揭开白瓷盖,热气腾腾冒出。只见那白瓷汤盅里,漂浮着一朵用燕窝与鸽蛋雕琢而成的“仙鹤”,汤色清亮,幽香扑鼻。
再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金玉满堂等彩头菜依次上桌,皇帝目光扫过大殿,开怀大笑:“今日乃朕之万寿,承蒙天地庇佑,四海升平。看着殿内歌舞升平,殿外万民同乐,朕心甚慰!传朕旨意,赐御酒!满朝文武,不必拘礼!”
百官高呼万岁,皆举起酒杯,殿内气氛瞬间被点燃。
慈宁宫这边,谢贵妃起身,目光温婉地环视殿下众人。她声音清亮,语气平和:“今日乃皇上万寿圣节,皇上在大殿赐宴群臣,特命本宫主持这内廷家宴。诸位妹妹、各位夫人,皇上体桖大家,免了那些繁琐的虚礼。都坐吧,传膳,与诸位共贺皇上圣寿。”
她落座,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
萧云微看着她,她平日里少见谢贵妃,只记得谢贵妃对她算是和善的,人也是温婉的性子,怪不得父皇喜欢她,膝下无子嗣也有个贵妃的位分。
丝竹声响起,萧云微便转过脸不再看她。
上菜后,有戏班在殿中唱戏杂耍,等众人用完膳后,谢贵妃还会领着女眷去御花园看灯花。
殿内气氛热闹,众人低声交谈,唱戏的锣鼓声响亮极了。萧云微只觉得脸热,头脑有些发昏,便扶着晴儿起身,想要出殿透透风。
她没带多的侍从,主仆二人便寻了个亭子坐下。
晚风一吹,萧云微发热的脑袋才觉好些,这整套头面压在头上实在有些沉重,加之在殿内要时刻注意礼仪,不可随意乱动,导致她如今累极了,随意地靠在亭中座椅上。
这边亭子未点灯,凝神还能隐隐听见远处宫殿传出的嘈杂声。热闹过后,萧云微心里生出一丝莫名伤感,许是因着有些孤单。
久在宫中,她平日只能跟着晴儿和萧云志讲些话,认识楼叙白后,也能与其交谈取乐,再多的就是没有了。
这些热闹时刻,她只能与晴儿度过,晴儿平日又是极讲规矩的,不会同她开玩笑。
萧云微心里暗叹,望着月色出神。
“姑娘?”一道温润的声音划破静谧的夜晚。
晴儿道:“谁在这里?”
“姑娘莫惊,我是来问路的。”黑暗中一道黑影走近,声音柔和坚定,细看身姿窈窕,发上步摇轻轻摇曳,气度不凡,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
月色隐隐透过凉亭,光落在萧云微身上,照亮她身上的繁琐尊贵的宫装。微风吹来,她碎发飞扬,珠翠碰撞出叮咚响。因着她疲惫,双眼微眯,坐在亭中高出亭外一截,外头人看她竟有种居高临下审视他人的感觉。
亭外那人好似才认出萧云微来,即刻跪地行礼,看似有些紧张,“参见公主殿下,臣女无意冒犯,只是本想着出来透口气,却因着夜色朦胧又不熟悉宫中,一时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便想着寻人问路。”
晴儿才放松下来,大声问道:“跟随你的宫官呢,怎的如此没规矩?”
那人温声回应,依旧跪的端正:“臣女觉得进宫新鲜,未曾告诉宫官,臣女知错,请殿下责罚。”
萧云微按了按太阳穴,心想是时候该回去了,便道:“无妨,免礼,没出事就好。随本宫一同回慈宁宫罢。”随后便站起身,扶着晴儿走出亭子。
那女子闻言站起身来,温婉笑道:“臣女谢公主殿下。”
“还未问你是哪家的姑娘。”萧云微随意问道。
走在路上,有几盏宫灯照亮前路,萧云微终于看清那女子。只见她发髻高高梳起,满戴绿翡翠镶金珠钗,身上穿的是碎金绣牡丹宝蓝袍裙,耳畔的珍珠耳坠随步伐晃动,瓜子脸丹凤眼,一眼看过去,通身的气派掩盖不住。
果然不是普通人家女儿,此等京中贵女竟不派人随身跟着,萧云微心想。
“回殿下,臣女是李家女儿,父亲是户部尚书,臣女名唤李乐婉。”她一笑,狭长丹凤眼微眯,“宫中的谢贵妃是臣女姑母,进宫探望时,时常听姑母提起您呢。”
竟是京城李家,这位少女身份也是个尊贵的。思及此,萧云微提醒道:“李姑娘以后不要一个人胡乱走动,就是与宫官说一声,她会领着你出来走走的。”
李乐婉听后莞尔一笑,道:“恕臣女冒昧,臣女一见公主殿下便相见如故般,只觉得亲切非常。如今一看,殿下待我也是极好的,臣女内心好是欢喜。”
萧云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不过是提醒一句而已。
“姑母常同我说,公主殿下是极好的。臣女如今一见,才知殿下如此兰质蕙心,比姑母说得还要好上千万倍。”李乐婉还在说。
远
远便看见慈宁宫外一位宫官正团团转,似乎很着急,看见二人后迅速迎了上来。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那宫官行礼后,又看向一旁的李乐婉,语气有些无奈道:“李姑娘,可真是叫我好找,你母亲在寻你呢。”
李乐婉快步上前,“实在对不住姑姑,我之后不会乱走了。”随后她又回头看了看萧云微,冲着她眨眨眼,“殿下,等会游御花园,臣女想同殿下一块走,不知殿下可愿意?”
萧云微有些怔愣,微微颌首。
见状,李乐婉才笑了笑,跟着宫官进殿了。
落座后,萧云微还有些神游天外,刚才还在感慨孤单,紧接着便认识了李乐婉,看似还有与她交友之意。
倒不知是好是坏了。
宴会进行的差不多了,谢贵妃便领着众人往御花园走去。嫔妃走在前头,命妇及各家小姐在中间,最后是各位女官。
萧云微走得慢了些,果然看见李乐婉在殿外笑盈盈的等着她,见她来了之后,便迎上来,声音温软:“公主殿下,又见面了。”
不知是她笑容染人,还是这宴会气氛实在喜庆,萧云微发自内心笑了,她笑起来,如同娇花绽放,周遭嘈杂都瞬间静止了似的,李乐婉眼里只有她一人。
萧云微见李乐婉愣怔,有些疑惑:“怎么了?”
李乐婉才反应过来,回道:“无事......”觉得自己耳根有些红。
五月正是百花齐放的季节,御花园内,摆满了点点星灯,如白日般明亮。看得见满簇牡丹,各种颜色月季齐放,再有其他名花点缀,能说出名字的花朵都在这一小方天地。
众人皆惊叹,萧云微也不例外,她平日里少来御花园,倒是不知这里如此美丽。
她俯下身,轻抚一朵花儿,神情认真。李乐婉看在眼里,而后道:“殿下,下月臣女府上会举办诗会,京中贵女皆来赴会。不知臣女可否有幸能邀请殿下屈尊到臣女府中,共论诗词?”
萧云微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李乐婉,“可以吗?”这等供女孩交友的诗会、赏花会,她也是没参与过的。
“这是自然,您可是公主殿下,想去哪儿不成?”李乐婉笑道。
萧云微轻咬下唇,微微颌首。李乐婉欢喜地上来挽住她,眉眼弯弯,“那边说定了,届时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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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百官依旧喝酒交谈得火热,楼叙白站在殿外游廊,听着文玉禀报。
“李康盛终于按耐不住了,夜袭楼府,亏他想的出来。”文玉低声,只有主仆二人能听到。
楼叙白不语,闭目养神。
“还有一事。”文玉有些犹豫,“御花园那边来报,李家女儿跟公主殿下走得极近。”
楼叙白这才抬眼。
文玉一直在等他会说些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有。于是文玉试探地问:“这也是李康盛安排的?”
“你觉得他敢?”楼叙白冷笑一声。
这下文玉不明白了,他思索了会,想到一个可能,顿时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良久,文玉不敢置信地开口:“皇帝要对楼家动手了?”